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第五章:他不是自杀

暗处回声

林初坠楼惨死的画面像生了根,夜夜缠上宋予安的睡梦。

短短三四天,他没有一夜睡得安稳。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反复回放那一幕——冰凉灰白的水泥地,四下蔓延开刺目的暗红血渍,男人七窍渗血,圆睁的双眼空洞死寂,直直朝着他站立的方向凝望,裹着化不开的怨怼,死死钉在他脑海里。

梦里反反复复都是坠楼的巨响、围观人群惊恐的尖叫,还有林初死不瞑目的模样,每每惊醒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口闷得发慌,喘不上半点顺畅的气。

白天走在校园里,压抑的氛围无处不在。往日热闹的校园处处透着诡异,随处可见穿着便装、神色警觉的陌生男人,分散在教学楼、图书馆、林荫道各个角落,看似闲散闲逛,实则视线不断扫过来往学生。

校方早早下了封口令,对内统一说辞,对外只模糊宣称林初因个人心理问题选择跳楼自杀,极力压下所有流言,不准学生私下议论,但凡有人私下提起,都会被辅导员单独约谈警告。

别人或许会被这套说辞糊弄过去,可宋予安心里清楚,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自杀。

林家是本地根基稳固的老牌世家,家境优渥,前途坦荡,平日里风流张扬随性,根本不存在足以逼到轻生的理由。更何况若是真的自主轻生,警方完全简单走完流程结案,没必要出动大批警力封锁校园,更不会安排这么多便衣二十四小时驻守校内排查。

种种反常迹象叠在一起,沉甸甸压在宋予安心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时时刻刻萦绕在他心头。

另一边,浔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内,办案进度同样一团糟,所有人都被监控瘫痪的僵局困住,气氛紧绷到极致。

叶临舟烦躁地从口袋摸出一根烟咬在齿间,眉头拧成一团,满脸不耐地看向身侧捧着平板的年轻警员,嗓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什么玩意?整片校区监控全他妈断干净了?到底怎么回事!”

年轻警员被他骤然拔高的音量吓得浑身一僵,双手下意识攥紧平板,指尖泛白,说话磕磕绊绊“叶……叶队,技术科初步检测,监控后台大概率是被人远程入侵了。”

“大概率?”

叶临舟猛地侧过身,一双眼凌厉逼人,沉沉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厉声呵斥:“跟着我办案多少年了?现在跟我说这种模棱两可的推测?”

他伸手一把夺过警员手中的平板,屏幕上空空如也,近一周教学楼、林荫道、事发楼下所有监控录像全数清零,就连服务器底层的操作日志、访问痕迹都被彻底抹除,没有留下半分可供追查的数据。

这番景象看得他心头火气更盛,指节重重捏紧平板边缘,语气沉得吓人:“全校无死角全覆盖的监控系统,好好的设备集体瘫痪,所有记录凭空消失。”

他抬眼看向一众技术警员,字字掷地有声:“立刻分两路彻查!区分清楚是外部专业黑客远程操作,还是校内有人提前动手篡改后台;设备硬件、网络线路、机房访问记录全部排查,一丝线索都不准放过!别拿这种含糊不清的废话搪塞我!”

“是!我们马上重新核查!”小警员垂着头,满脸窘迫惶恐,慌忙应声退下。

叶临舟望着空白的监控界面,心底清楚,能做到这般干净利落、不留丝毫痕迹抹除整片校园监控的手段,绝非普通业余黑客可以办到,背后必定有人动用了不一般的人脉与技术。

这桩案子,从一开始就绝非校方口中轻描淡写的学生自杀那么简单。

校园这边,一连几日,宋予安都没有再收到沈亦淮发来的任何骚扰消息。

难得清静的日子让他得以沉下心补落下的课业,只是林初惨死的画面总会不经意闯入思绪。理智上他清楚,两人早已决裂,当初对方毫不犹豫出卖自己,他心底早已没有半分情谊,可活生生一条人命骤然消逝,还惨死在自己眼前,每每独处时,心底依旧会泛起难以言喻的沉闷与不适。

他强迫自己不去深究林初死亡的真相,生生死死,行凶缘由,追查凶手,这些从来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自有警方全权处理。

这天傍晚,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打算回宿舍复习,便被一名气质清冷、身着简约黑色便装的男人拦了下来。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眉眼淡漠沉静,周身自带一股疏离锐利,他上前出示警官证:“你好,我是浔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凌澈。有几个关于林初的问题,想找你简单了解一下,不会耽误你太久。”

宋予安看了他旁边的实习警一眼,应了一声:“好。”

凌澈下意识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尖,刚准备送到唇边,余光瞥见四周来来往往的学生,记起高校全域禁烟的规定,动作一顿,默默把香烟重新塞回烟盒,指尖随意揣进裤袋,语气放缓几分,尽量柔和,避免给对方造成压迫感:“不用紧张,只是常规询问,如实回答就好。”

宋予安淡淡颔首:“您问吧。”

三人一同走到校内那座横跨小河的石拱桥边,周遭人烟稀少,安静适合谈话。凌澈侧身靠在桥栏上,目光平静落在少年身上,率先开口提问:“你和死者林初,生前关系怎么样?”

“从前关系很好,算得上无话不谈的朋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彻底断了往来。”宋予安垂着眼,如实作答,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凌澈微微挑眉,继续追问:“具体是什么事,导致你们决裂?”

宋予安唇瓣抿了抿,沉默片刻。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桥沿冰凉的石纹,眼底掠过一层难以言说的晦涩,那些被碾碎的信任、酒会里窒息的窒息感、沈亦淮紧盯他时掠夺般的目光,悉数堵在喉咙,叫他难以直白和盘托出。

凌澈观察力敏锐,一眼便捕捉到他眼底的挣扎与顾虑,没有步步紧逼,只是放轻了语调,声音沉稳平和,打消他的戒备:“你不用有负担,今天的问话只有我们三人,笔录会严格保密。若是这件事牵扯旁人或是难以言说的内情,你大可放心,警方不会随意向外扩散,只会用于案件侦查。”

晚风卷着河面淡淡的水汽吹过来,拂乱宋予安额前碎发。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利用我,把我送给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凌澈眉峰微蹙,身形微微前倾,神情严肃起来:“送人?具体是什么场合,对方是谁?”

“一场私人酒会。”宋予安垂眸望着桥下缓缓流动的河水,避开凌澈探究的视线,一字一句缓慢叙述,“那段时间我真心把他当最好的朋友,他总说我日子过得太普通,想带我接触更广的圈子,我没有防备,跟着他过去了。”

他顿了顿,喉间发紧,想起那晚刺眼的灯光与满室权贵,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到场的全是各世家子弟,排场很大。那个男人坐在正中间,林初一进门就把我往他跟前推。”

“那个男人姓沈,”宋予安没有直说沈亦淮的名字,点到为止,“林家一直想和沈家拉近关系,我就是他用来攀附沈家的筹码。”

凌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沈家在本地的势力他一清二楚,根深蒂固,牵扯无数人脉资源,寻常人根本不敢轻易招惹。难怪眼前这个少年满心忌惮,不肯轻易吐露完整经过。

“事后你们因此决裂?”

“是。”宋予安轻轻点头,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我看清他接近我的目的,所谓的关照、兄弟情义全是假的。我信任他,他转头就把我当成货物交易,从那天起我就刻意避开他,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案发前几天,他有没有找过你,或是对你说过什么奇怪、带有威胁意味的话?”凌澈顺着线索追问。

宋予安仔细回想返校之后的画面,林初每次撞见他,都会凑上来嬉皮笑脸调侃,追问他和沈亦淮相处的近况,言语间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没有丝毫愧疚。

“他碰到我就会打趣,问我过得好不好,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我和沈家那位的相处情况,我从来没有搭理过他。最后一次碰面,我直接侧身绕开他,他和身边朋友离开了。”

“你们之间,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矛盾吗?有没有产生过激烈争吵、冲突?”

“没有。我自始至终没有和他争执,懒得再和他纠缠,”宋予安摇了摇头,不想再说了,说多了也无益,“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凌澈安静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桥栏杆,在心里梳理线索。

死者林初,林家子弟,为攀附沈家出卖宋予安;二人早已断交,无正面冲突;校园监控全部被人为清除,手法专业,绝非普通仇杀那么简单。

沈家恰好有足够财力、人脉、渠道,能找人抹除整片校园的监控记录,所有疑点隐隐都往那个方向偏移。

但又不对,沈家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而且,据有人举报……

凌澈想,这背后不只一个沈家这么简单。

但凌澈没有当场表露自己的猜测,只是看向宋予安,语气缓和转移了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宋予安。”

“宋予安,”凌澈呢喃了一声,随后看向他,“你长得倒像是我一位故人。”

“我父亲是警察,你们也许见过。”

“你姓宋,”凌澈思考了一秒,随后道,“你是宋连城的儿子。”

“是。”宋予安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还真认识。

凌澈感慨了一声:“没想到,他儿子都这么大了。”

“你们是同事?”宋予安问。

“不,”凌澈面对着河面,望着天边,眼前浮现出,当年在浔南市局,无意间的一瞥,“谈不上认识,我只见过他一面,当时我还是个实习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