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小腿布满大片淤青,还有无数深浅不一的印子,看着像指印,又像奇怪的痕迹,从小腿一路蔓延到腿后侧,没有及时处理,淤青已经泛出暗紫色,视觉上格外吓人。
顾觉看清伤口,反倒松了口气:“看着吓人而已,实际伤势比我预想的轻,不算严重。”
他挖出一点药膏放在掌心揉搓化开,温热的手掌贴上袁今夏的小腿,抬眼看向女孩。
袁今夏露出疑惑的神情。
顾觉轻笑一声,轻声提醒:“揉淤血的时候会有点刺痛,你稍微忍耐一下。”
袁今夏这段时间频繁上药,早就摸清了流程,清楚痛感在承受范围内,自信满满点头:“我没问题,能扛住 —— 嘶!”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顾觉已经低头轻轻打圈按压淤青位置。
袁今夏疼得差点失声尖叫,膝盖不受控制向上弹起:“好疼啊!”
顾觉无奈解释:“淤血堆积在皮下,必须揉开才能消肿,我已经刻意放轻力度了,还避开了淤青最严重的中心位置。”
袁今夏皱紧眉头,她从小就怕疼,一点磕碰都会掉眼泪,这会儿只是轻微揉搓,鼻尖已经迅速泛红。
顾觉手掌贴在伤口上,暂时停下用力,只用掌心带着药膏轻轻打圈,冰凉的药膏能稍微缓解刺痛。
他手法专业,揉捏的轻重把控得恰到好处,慢慢的,袁今夏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迟疑着把腿重新递给他处理。
顾觉不急不躁揉了许久,才抬头轻声询问:“痛感有没有缓解一点?”
袁今夏刚想开口回应,才察觉自己说话带着浓重鼻音,觉得十分丢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再减轻力道处理。” 顾觉低声询问,“夜里我再检查一遍消肿情况,可以吗?”
夜色里他的声线太过柔和,袁今夏像是被温柔的语调蛊惑,下意识点头答应。
可顾觉的手掌再次贴上皮肤,她瞬间回过神,实在是痛感太过清晰。
就算对方明显放轻动作,她依旧疼得眼眶蓄满泪水,小声呜咽,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
顾觉只能停下手上的动作,女孩一碰到伤口就下意识缩腿,肌肉持续紧绷,不仅没法揉散淤血,还会加重不适感。
在一旁全程围观的李云再也坐不住,直接起身走到两人身边,伸手按住袁今夏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别看伤口,看不到就不会觉得疼了。” 顿了顿,他又略显生硬地补充了一句安慰。
袁今夏双手无处安放,只能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衣襟里小声嘟囔:“还是疼,呜呜。”
李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平淡地安抚:“不痛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大半张脸埋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巴,眼尾红通通的,还在轻轻颤动。
明明不是他在动手上药,几句简单的安抚却真的起到了作用,袁今夏心里的刺痛感好像减轻不少,说不清是心理暗示生效,还是顾觉真的放轻了力道。
她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好不容易把小腿正面的淤青处理完毕,三个成年人全都累出一层薄汗。
顾觉松了口气,抬手把袁今夏的裤腿往上扯了扯:“只剩腿后侧的淤青需要上药。”
另外两人也跟着放松下来,可新的难题随之出现,伤口长在腿后侧,坐着的姿势根本不方便涂抹药膏。
袁今夏思索片刻,直接站起身,转过身背对两人:“要不我这样站着上药?”
李云和顾觉一同半跪在地面,李云帮忙把裤腿高高撩起,顾觉挖了足量药膏,轻轻按在腿后的淤青处。
袁今夏死死咬住嘴唇,双脚不停微微发抖,顾觉刚把药膏贴上去,还没开始按压,她就快要站不稳。
她担心自己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实在太过难堪,于是颤巍巍开口提议:“不然我跪在凳子上吧?” 说着屈膝准备跪到破旧板凳上,双腿分开站稳。
李云无奈叹气,这间废弃老屋的板凳破旧不堪,表面全是毛刺,坐着都容易刮伤皮肤,更别说长时间跪在上面。
看她浑身发抖的模样,生怕凳子直接被她晃散架。
他伸手拉过袁今夏,让她从凳子上起身,自己坐上去,张开双臂示意她过来:“到我这边来。”
袁今夏一脸错愕:“啊?”
李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依旧淡淡的:“背对着我,坐过来。”
顾觉从身后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过去吧,就你这细皮嫩肉,跪在硬板凳上撑不了半小时。”
袁今夏想想也有道理,讪讪地应了一声,转身坐到李云腿上。
李云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顺手拉高裤腿,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后脑勺,让她低头靠在自己肩头。
布料单薄,初春的衣服挡不住肌肤相贴的触感,李云清瘦却线条紧实的腿部温度清晰传递过来,少年浑身肌肉绷得笔直,看起来比袁今夏还要紧张。
温热的触感顺着双腿往上蔓延,一路烧到脖颈和耳尖,袁今夏浑身不自在,整个人愣在原地。
李云误以为她是害怕痛感,抬手遮住她的双眼,笨拙地安慰:“看不到伤口就不会疼了。” 他本就不擅长哄人,语调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青涩幼稚,可已经是他能想到最贴心的办法。
袁今夏把头靠在他肩头,视线被彻底遮挡,身上所有感官都变得格外敏锐,腿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清晰得过分,让她心神大乱。
下一秒,冰凉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腿后侧,袁今夏控制不住浑身一颤。
“疼吗?” 身后传来顾觉温和的询问,“别怕,我动作再轻一点。”
袁今夏心里默默摇头,根本不是痛感在作祟。
她此刻像身处冰火两重天,身前贴着李云温热的身体,身后却是顾觉带着凉意的指尖,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止不住发抖,只能拼命忍住细碎的呜咽。
腿后持续传来冰凉触感,她实在熬不住,带着哭腔小声喊:“顾觉,顾老师……”
“怎么了?” 顾觉轻声回应。
“是不是你的眼镜碰到我腿了?不然怎么一直冰冰凉凉,时有时无的。”
“没有戴眼镜哦今夏。” 身后的男人脾气极好,温和作答,“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把眼镜摘下来。”
袁今夏小声应了一句,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可没过多久,她明显察觉到顾觉凑近了不少,温热的呼吸落在腿后侧,规律又绵长,痒痒的触感挥之不去。
怪异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
身前被少年紧紧抱住,身后又有另一个男人的指尖触碰肌肤,袁今夏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李云轻轻按住她的腰,低声提醒:“别乱动,药膏都蹭到外面了。”
袁今夏只能委屈地小声哼哼:“呜呜,还是难受。”
“再稍微忍一小会儿好不好?” 顾觉耐心轻柔地按压淤青。
袁今夏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闷闷地答应:“…… 好吧。”
“真乖。” 顾觉语气温和地夸赞了一句。
被夸奖乖巧的代价,就是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熬了很久。
顾觉口中半小时只是保守预估,袁今夏体感上熬过了远超这个时长,等上药结束,她因为不好意思露出哭红的眼眶,干脆整个人趴在李云肩头,把眼泪全都蹭在他的衣服上,才别扭地起身。
双脚落地的瞬间,双腿发软差点直接摔倒,李云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才避免她磕碰在地。
因为实在太过难为情,她没敢回头看两人的神情,整张脸连同耳朵、脖颈全是通红,快步爬上床铺钻进被子里。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一早还要抓紧机会逃离村子。
可不知是不是被褥太过冰凉,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一闭上眼,白天墓地那股刺骨的寒意就浮现在脑海。
不光是墓地,之前花轿里、深夜被窝里,那只怪物带来的冰冷触感反复在脑海回放。
怪物每晚都会准时现身,从未缺席,今晚虽然有人轮流守夜,它会不会依旧找上门?
袁今夏紧紧咬住下唇,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万一怪物悄悄摸上床怎么办?没人能看清它的模样,就算它悄无声息靠近,值守的人能及时察觉吗?
她心里越想越不安,睁开双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房门方向透出微弱的一点光亮。
屋内安静得诡异,厚重的被子隔开了床铺另一端的陆绎,一瞬间,她仿佛独自被困在这间阴森恐怖的小屋。
袁今夏下意识屏住呼吸,安静僵持许久,忽然听见床铺另一侧传来陆绎翻身的动静。
这点细微声响给了她一点底气。
她轻轻撑起上半身,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陆绎,你还醒着吗?”
床那头的男人瞬间睁开双眼。
袁今夏带着忐忑询问:“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陆绎轻轻摇头:“怎么突然没睡?”
袁今夏双手死死攥住被子,微微挪动身子,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我一个人躺着,心里特别害怕。”
陆绎坐起身,伸手就要挪开隔开两人的厚被子,低声说道:“那我把这条被子挪开……”
袁今夏睫毛不停颤动,借着门口微弱的灯光,小声说出心底的想法:“我能不能挨着你一块睡?之前李云说过,和人亲近些,怪物就不会靠近,你能不能抱着我睡?”
陆绎动作一顿,微微侧头仔细打量她的神情。
白天袁今夏转述过李云那套猜测,当时看李云脸色阴沉,他只当是少年随口编的玩笑话。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袁今夏直接掀被跨过中间的隔断,陆绎还维持着坐立的姿势愣神,女孩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快躺下吧,咱们早点休息。”
陆绎身形高大,却被她轻易推倒在床上。
他僵硬地躺平,双手不知道该放在什么位置,袁今夏熟门熟路钻进他的怀抱,还轻轻提醒他:“你得抱住我才行。”
“不然怪物从背后贴上来,我根本察觉不到。” 说到这里,她又抽了抽鼻子,想起前几晚的惊悚遭遇,不等陆绎主动伸手,自己拽住他的胳膊环在身上。
陆绎常年外出办案,身上肌肉线条匀称有力,袁今夏前一晚就感受过,此刻整个人靠上去,安全感瞬间拉满。
他胸膛温热,完美驱散初春深夜的寒气,像恒温的暖水袋,舒服得让人放松。
袁今夏眯起双眼,像小猫蹭柔软软垫一样往他怀里蹭了蹭,满意地准备入睡。
双眼慢慢合上,快要坠入梦乡的时候,怀里忽然被塞进一个硬邦邦的小物件。
她迷迷糊糊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块两指宽的硬质东西,表面凹凸不平刻着花纹,冰凉的触感格外熟悉。
她瞬间清醒过来。
这个触感,她不久前吞进过肚子,正是之前李云喂给她的物件。
袁今夏声音发颤,轻声询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绎双眼紧闭,看似已经熟睡,却慢悠悠开口,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说不定它能护住你,只是我的猜测。”
袁今夏借着门边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手中物件的全貌。
是一只造型古怪的瓦猫,脑袋扭向侧边,嘴巴张得很大,露出尖尖的牙齿,像是在咧嘴发笑。
袁今夏想起陆绎第一次捡到这只瓦猫时说过,在云市当地,瓦猫是用来驱邪、祈求平安的守护摆件。
可后续接连发生的诡异怪事,村民把瓦猫当成不祥预兆,路边雕像莫名转头,都给这小小的摆件蒙上一层恐怖阴影。
这类民间辟邪物件放到恐怖片里,好坏根本无从分辨。
就像坟前堆砌的小石塔,当初李云还说那是灵魂转世的吉兆,到头来依旧撞上阴邪怪物。
她借着微光细细端详手里的瓦猫,这就是陆绎最早捡回来的那一只,表面原本精致的花纹经过风吹雨淋,已经模糊不清,可雕塑的神态依旧活灵活现。
之前满心恐惧没仔细观察,此刻细看,瓦猫扭头的幅度夸张得有些怪异,正面只能看见圆滚滚的身子和胸脯,屁股和脸颊挤在一块,四颗尖牙露在外面,诡异之余居然透着一丝可爱。
袁今夏梳理起所有线索,心里慢慢理清逻辑:瓦猫会朝着怪物所在的方向转头,起到预警作用;当初李云让她吞下瓦猫之后,怪物仿佛彻底看不见她,作用类似家家户户张贴的门神,只不过这只瓦猫不靠威慑驱赶邪物,而是隐藏持有者的气息。
但这件物件的防护效果应该存在限制,比如距离约束,不然村里人人都知晓瓦猫的用处,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惨遭怪物毒手。
想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李云白天那套说辞大半都是谎话!亏她还信了大半,谁让对方当时神情认真,逻辑说得头头是道。
袁今夏回想两人白天的对话,又判断李云的话半真半假,新娘这个身份设定大概率属实,半真半假的谎言最容易让人轻信,也难怪自己会被糊弄住。
她抬起头,打算向陆绎询问更多细节,却发现对方双眼紧闭,已经沉沉睡去。
也正常,后半夜还要轮到他值守,所有疑问只能留到第二天再讨论。
袁今夏闭上双眼,安稳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耳边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节奏清晰,像陆绎本人,看着外放随性,实则沉稳可靠。
袁今夏听着规律的心跳,很快眼皮发沉,脑袋歪靠在他肩头,缓缓睡熟。
这一晚,再也没有冰冷的手来骚扰她。
睡到半夜,她隐约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坐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床铺。
床身微微下沉,另一个人掀开她脚边的被子躺了上来。
“嗯……” 袁今夏意识模糊,马上就要醒过来。
一只手掌轻轻盖住她的双眼,温柔的低声安抚响起:“没事的,还没到换班时间,接着睡吧。” 温柔的语调让人昏沉,袁今夏重新陷入朦胧睡意。
模糊间,有人轻轻抬起她的小腿,借着微弱光亮检查腿上淤青的消肿情况。
冰凉的触感短暂擦过皮肤,转瞬消失,袁今夏下意识觉得是顾觉凑近查看,眼镜不小心碰到了腿。
她迷迷糊糊思索着,又感受到第三个人掀开被子躺在自己身侧。
“安心睡,不用害怕。” 这道声音她一听就能分辨,是李云,少年平日里清冷的声线,深夜里染上几分沙哑。
袁今夏下意识攥住他的手掌,想开口说辛苦,李云却直接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睡吧,好好休息。” 他低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