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绎冷哼一声,径直挤到袁今夏身旁坐下,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
从云也走到她身后,静静站定。
“我在帮今夏处理腿上的擦伤。” 顾觉面带笑意解释,手上药膏还没擦完,重新拉起袁今夏的小腿,一时间,陆绎、从云两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那截搭在黑色西裤上的纤细腿上。
似乎被几道视线同时紧盯,袁今夏像花苞一样蜷缩起脚趾,膝盖和脚踝泛起一层淡粉,小声 “唔” 了一下,打算把腿收回来,却被顾觉轻轻按住,没能挪开。
他不急不缓地把药膏均匀抹开,雪白肌肤被药膏覆盖,皮肤底下透出一层诱人的淡红,顾觉动作慢悠悠的,说不清是安抚,还是刻意折磨旁人。
陆绎率先开口发难:“昨晚明明说好,伤口由我来负责处理。”
袁今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顾觉淡定回怼:“简队下手没轻重,今夏早上还跟我抱怨,昨天上药疼得她难受。
她还说我的手法更舒服。”
从云阴冷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昨天夜里,最先给你上药的人不是我吗,今夏?”
袁今夏再次失语,左右为难。
顾觉抬手推了推眼镜,忽然轻笑出声:“小兄弟用的是民间土方草药吧?土方虽有一定效果,但西药吸收更快,女孩子都怕疼,西药显然更合适,今夏,你说对不对?”
袁今夏内心崩溃:话题怎么莫名其妙扯到药膏好坏的对比上了。
她看不懂三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只能怂怂地低下头,不敢随便搭话。
陆绎反倒放声笑了出来,意有所指地开口:“从云小兄弟别往心里去,咱们顾医生是外省调过来的,不清楚咱们云市本地巫医的门道,人家正经名牌医科大学毕业,信奉科学。”
袁今夏暗自吐槽:陆绎这分明是故意拱火,激化矛盾。
顾觉手上依旧没停下涂抹药膏的动作,目光没有看向另外两人,温和开口:“从云也是正规高校毕业生,我相信现在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都信奉科学,不会盲目推崇封建巫术。”
空气中火药味越来越浓,袁今夏低头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像只躲危险的鸵鸟。
她突然想起还没查看直播间情况,担心一夜过去观众流失,干脆开启直播间转移注意力。
直播画面只会投射在她个人视野里,其他人完全察觉不到。
就算系统自动屏蔽了她昨夜熟睡的画面,今早她起床换衣、下楼的全程,直播间都在实时直播,短短片刻,在线人数稳定在一万上下,还在持续上涨。
【上班摸鱼蹲今夏,一整天都有盼头了!】
【老婆昨晚睡觉有没有梦见我们?疯狂贴贴!】
【大型修罗场名场面,三个男人直接对峙,快吵起来!】
【陆绎阴阳怪气的样子笑死人,句句都在内涵顾觉学医出身!】
【顾医生一人对线两个,支持顾觉登顶!】
【温润斯文男配永远最吃香,一定要抓住今夏!】
袁今夏看着满屏刷屏,小声在心里询问系统:“顾觉是影片里的二号男主吗?为什么观众全都刷他是温柔男配剧本?”
【如果顾觉是官方设定男二,这条问题会被系统自动屏蔽,属于剧透内容。
】系统耐心解释,【观众口中的温柔男配剧本,只是泛指故事里体贴温柔、不争不抢,最后容易和女主错过的男性配角,并非官方固定男二身份。
】
袁今夏恍然大悟,至少排除了一个猜测,顾觉不是影片设定男二,可这条线索作用不大,她依旧没法锁定真正的主线主角,只能继续排除无关人选。
【换个思路思考,你不用纠结谁是男主,恐怖片里实力越强,存活概率越高。
】系统给出新思路,【你的核心目标只是活下去,所以谁实力更强,你就跟着谁行动。
】
袁今夏瞬间开窍,心里豁然开朗。
她正和系统在内心里悄悄交流,一件宽大的雨衣忽然从头盖到肩膀。
她抬眼望去,顾觉刚好完成全部上药步骤,从云手臂搭着一件备用雨衣,递到她面前:“把雨衣穿好,准备出门搜寻线索。”
袁今夏转头望向屋外,倾盆大雨稍微减弱,变成细密小雨,趁着雨势变小,正好外出探查村子各处。
从云伸手帮她整理雨衣,均码雨衣穿在娇小的她身上格外宽大,宽大帽檐罩住整张脸蛋,小脸被水汽烘得泛着一层淡粉。
从云整理衣帽的动作忽然顿住,轻声发问:“怎么脸这么红?”
袁今夏慌忙站起身,慌忙转移话题:“没什么,雨衣里面闷得慌,咱们快点出发吧!”
她一边快步往门外走,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身旁三名男性,暗自对比谁的综合实力更强。
她自以为动作隐蔽,却不知道三个心思敏锐的男人,全都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门外雨势丝毫没有停歇,厚重乌云压在头顶,闷得人胸口发沉。
此刻是白天,只是天色昏暗,勉强能看清周边环境。
他们居住的房屋坐落村子最深处,一行人往外走时,能看见不少身穿深色雨衣的村民守在门口。
朦胧雨雾里,一道道沉默人影如同鬼魅伫立,黏腻的视线死死锁定一身白色雨衣的袁今夏。
走在最前方的陆绎一言不发,不动声色侧身把袁今夏护到自己身后,挡住村民投来的怪异目光。
“这群村民状态不对劲。” 顾觉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提醒,“昨天我们进村时他们就这样,对外来者排斥感极强。”
“要是真不排斥外人,也不会聚众砸毁警车。” 陆绎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嘲讽,“他们分明是在全天候监视我们一行人。”
他伸手拉住袁今夏手腕,用眼神示意顾觉、从云跟上,脚下一转,拐进一条偏僻小巷。
三人跟着他连续拐过好几条岔路,深入村落腹地,才总算甩开那些黏人的视线。
雨水依旧下个不停,村内主干道看不到行人,只有几位村民坐在屋檐下分拣青菜。
深色雨衣衬得村民身形格外诡异,反倒这些没穿戴雨具的人看着正常不少,三三两两凑成小群,身前摆着半人高红色塑料桶,桶里浸泡着新鲜青菜。
走近后几人才察觉异常,这群村民全程保持诡异沉默,双手不停择菜,脸上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像没有自主意识的机械人偶。
陆绎缓步上前,盯着桶里青菜打量片刻,一口地道本地方言脱口而出:“阿婆们这空心菜看着新鲜,自家地里种的吗?”
择菜的几名妇女抬眼瞥了他一眼,全程沉默,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手上动作。
陆绎毫不在意,自顾自闲聊几句家常,察觉对方虽然面无神色,却全程留意他的话语,顺势把话题引向关键:“昨天闹那么大动静,实在吓人,好好的庄稼人,何苦聚众闹事?”
话音刚落,一名妇女骤然停下手里动作,直勾勾盯着陆绎。
陆绎不躲不避和她对视,继续往下说:“说起村里巫医,咱们云市本地人都清楚,就是山里常驻的赤脚大夫……”
“哐当!” 一声巨响猛地响起。
这名妇女猛地站起身,把桶里青菜全部捞进木盆,桶里积水随手泼在地面,拎着塑料桶转身往自家屋内走。
其余几名妇女全程沉默,紧随她身后进门,房门重重关上,又是一声刺耳碰撞声。
跟在身后的袁今夏忍不住发问:“难道巫医身上藏着秘密?刚刚聊别的他们都没反应,一提巫医就直接躲开,摆明了不愿谈及相关话题。”
顾觉是外地来的,从未听过 “巫医” 这个称呼,顺势询问:“巫医具体指什么?”
陆绎转头看向从云,对方正是现任巫医的儿子。
从云开口解释:“本质就是村里赤脚大夫。
云市本地自古巫蛊和医术不分家,会草药偏方、驱虫祈福的人,统一被称作巫医。
我父亲就是村里常驻大夫,会配草药、针灸,全村人看病都找他。”
袁今夏想起从云之前给她的药罐,罐底还残留草药残渣,看样子确实是上山采摘原生药材自制药膏,从云说父亲是大夫应当不假。
可村民听见巫医就激烈回避的反应,显然事情不只是普通看病那么简单。
从云虽是巫医之子,对村内内情了解甚少。
他从小跟着母亲前往市区读书,寒暑假也从不回村,这次回乡纯粹是父亲再婚,才不得已回来一趟。
几人正一筹莫展梳理线索,侧面一间木屋大门忽然向内敞开,屋内传出断断续续的低声痛哭。
袁今夏下意识转头望去,没过多久,两道人影从漆黑屋内抬出一块木板,木板上铺满暗红血迹,上面盖着白布,明显躺着一具尸体。
顾觉眉头紧锁,打算上前查看,陆绎抬手拦住他:“先等等,你们留意尸体的双手。”
一双人手从白布边缘垂落,随着木板晃动软塌塌耷拉着,骨骼仿佛全部消失,毫无支撑力。
袁今夏心头一震:“这和昨晚袭击我的怪物特征一模一样……”
“昨夜遇害的不止一人。” 陆绎眉头紧紧拧起,“怪物的目标不只是我们外来者,本村村民同样会被盯上。”
抬木板的两人缓步从几人身旁走过,一行人主动侧身让路。
木板没有任何遮雨工具,越下越大的雨水浸透白布,纯白布料被血水染成暗红,雨水混着血水一滴滴砸进泥泞泥土。
抬尸的两人没穿雨衣、没撑雨伞,大雨狠狠砸在身上,他们却毫无知觉,面无表情抬着木板慢慢走远,身影很快消散在厚重雨雾中。
“他们抬着尸体要去往什么地方?”
“村子侧边的公共墓地。” 从云开口回答,“看路线应该是下葬。”
“你清楚去往墓地的路?” 陆绎追问。
从云轻轻点头。
陆绎若有所思开口:“恐怕昨夜丧命的村民,远不止这一具尸体。”
三人全部看向陆绎,袁今夏本以为他会提议尾随抬尸人前往墓地探查,没想到他抬手指向屋檐上方,示意众人抬头:“你们看屋顶。”
袁今夏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抬头,房屋四角屋檐,趴着一对造型类似石狮子的小型石雕,石雕嘴巴大张,全部朝向同一个方位。
“那是什么摆件?” 顾觉好奇询问。
“本地叫瓦猫。” 陆绎讲解,“仔细看所有瓦猫的朝向。”
整片村落房屋屋檐全都摆放成对瓦猫,奇怪的是,这些石雕不像普通镇宅兽直面大门,全部统一朝向从云父亲 —— 巫医居住的院落,大张着嘴,仿佛在警示旁人。
“瓦猫是云市本地传统摆件,安置在屋顶,民间传言能震慑邪祟。” 陆绎补充背景,“古时候村内有人离奇出事,村民都会怀疑是巫蛊作祟,出事人家会把瓦猫对准巫医住所,一方面祈求瓦猫驱邪,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全村人,提防那户人家的外来女性。
本地巫术大多传女不传男,最先被怀疑的,都是外地嫁进村的女人。”
袁今夏心头一凉:巫医家里外来嫁入的女人,不就是自己吗?
“说到底只是深山村落遗留的愚昧陋习,打压女性、排外外人而已,和中世纪猎巫运动本质相同,线索参考价值不大。” 陆绎淡淡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