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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如梦》燕临 39

综影视:万千戏台做你的光

从璜州回京的路上,燕临的话明显比去的时候多了一倍。

他指给她看官道两旁他曾经巡逻经过的村落、一处被风沙埋了一半的旧水渠、一片春天会有野花开的草坡。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一本读熟了的书,但沈清辞注意到他说到每一处地方的时候眼睛都会亮一下——像是把这些地方攒了三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细细说给她听的人。

回到京城的时候正是午后,日光暖洋洋地铺在城楼上。两匹马穿过城门甬道的时候,守门的禁军认出了踏雪,远远就笑着冲燕临拱了拱手:"燕百夫长回来了?璜州的风没把您吹跑?"

燕临在马背上回了一礼:"风大,但跑得快。"

禁军笑着放行了。两匹马走过城门下的青石板路,街市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阳光、热腾腾的炊烟和满街的烟火气。沈清辞放慢了马速,偏头看了看身侧的燕临——他正被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吸引了目光,眼睛随着那串红亮的山楂转了半圈,但终究没有停下来。

"你先回住处歇歇,"她勒住马,"我去趟宫里,长公主那边有东西要送过去。"

燕临看了她一眼。她面不改色地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一点破绽都没有,但他跟她三年通信、六个月同路走下来,她那点"有事瞒着但不想说"的姿态他已经能一眼看出来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在你院门口等你。"

沈清辞拨转马头往宫门的方向去了。燕临牵着踏雪站在街边,看着她枣红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慢慢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她的住处走。他靠在她院门外的墙根底下等着,晒着初冬午后的太阳,踏雪在旁边低头啃地上冒出来的一小丛枯草。

他没有等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巷口传来脚步声。急促但不乱的步子,他靠着墙抬眼望去——沈清辞从巷口快步走来,手里握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衣摆被她走快了的风带得微微飘起来。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微微有些喘,但面上的神色是那种尽力绷住了却还是露了一角欢喜出来的模样。

燕临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卷明黄色的丝帛上——御用的朱漆封口,天子的印记,他见过这东西。他父亲接旨的时候他跪在旁边见过很多回。但他此刻看着她攥着那卷丝帛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东西跟她拿在一起的时候,跟从前看过的那些都不一样了。

"这是什么?"他明知故问。

沈清辞把丝帛往他手里一塞。燕临展开来低头看了一遍,日光把卷面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他读完了最后一个字,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嘴角那枚弯度从从容容地挂着,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一封这样的旨意落在他面前。

"沈清辞——"他把圣旨卷好,抬头看她,"你要嫁给我?"

沈清辞站在他面前,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看着他站在她院门口、靠着灰砖墙、手里攥着那道明黄圣旨的模样——他读圣旨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像是这件事他心里早就演过八百回了。她忽然觉得嘴里那句"你要娶我"被堵了半截,换成了一句:

"不然你以为我在璜州折腾三年为了谁?"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这是他该说的词。燕临怔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那笑从他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初冬午后的暖意和一种他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你抢我词。"

"我替你说了。省你一句。"

"那可不行。"他把圣旨小心地卷好,放回她手里,"这句话得我自己说。不然我这三年白练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里那卷被塞回来的圣旨。丝帛还带着他掌心里的温度,她握了一会儿,抬眼看他:"那你再说一遍。"

燕临站在她面前。日光铺了他满肩,他嘴角那枚笑纹被光照得格外分明。他清了清嗓子,像在营房前面集合整队似的,然后把那句话说出来了——比平时慢半拍,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的:

"沈清辞。不然你以为我在璜州折腾三年为了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年前我加冠那天,许的愿是'沈清辞一生平安'。三年后我在璜州营房的灯下又许了一回——许的是'沈清辞能嫁给我'。两个愿我都如愿了。"

沈清辞站在他面前听着他把这两句话说完。初冬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攥着那卷圣旨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贴着丝帛上的金线纹路,感受着那些细密的凸起硌着她的指尖。

"你什么时候在璜州许的第二回愿?"她问。

"走之前那晚。"他说,"行李都收好了,躺下来忽然想起来这事还没许过愿。就闭着眼说了一遍。"

沈清辞低下头,日光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她弯了一下嘴角,把那卷圣旨收进袖中,然后抬起眼来看他:"那现在两个愿都成了。你还有第三个要许的吗?"

燕临想了想。他靠着墙仰头看了看头顶那片初冬的蓝天,日光晒得他微微眯起了眼。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来看她,目光比方才安静了一些。

"第三个愿——留着你来许。"他说,"一人许一个,公平。"

沈清辞看着他。他靠着灰砖墙说"一人许一个"的时候,语气跟三年前在凉亭里说"公平"一模一样。三年前他说的是"你要护着我,那我也护着你",三年后他说的是"你许一个,我许一个"。这人的承诺从来不会变,只是换着花样说。

"那我许了。"她说。

"许什么?"

"许你第三个愿——"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半步以内,日光从她背后落在他身上,"许你以后每年加冠那天都跟我一起过。"

燕临靠着墙低头看着她。她站在半步之外仰着脸看他的姿态,日光把她眼底那层温润的光照得清清楚楚。他忽然觉得三年璜州的风沙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定了,脚下踩着的这片京城的地面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那这个愿——"他说,"管一辈子?"

"管一辈子。"她答。

他伸出手来。这次没有等她自己放进来,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拇指压在她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掌心干燥温热。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日光把他们的指节照得清清楚楚。

"那我记下了。"他说,"以后每年加冠那天都跟你一起过。"

沈清辞让他握了一会儿手,然后轻轻抽回来,把那卷圣旨从袖中重新取出来拍了拍:"这旨意你收着。该接旨的人是你,我只是帮你送一趟。"

燕临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卷明黄色的丝帛。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压了一枚小小的印记,是他父亲燕牧的私章。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我爹也盖了章?"

"你爹比陛下先同意的。"沈清辞说,"我拿着圣旨去侯府的时候,他已经在堂上泡好茶等着了。他说——'沈姑娘,旨意先放我这儿,你把燕临叫来,我当面宣读。'"

燕临站在午后的日光里,攥着那道被父亲盖了章的圣旨,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初冬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鬓边的碎发吹到脸上,他没去拨,就那么低头看着那枚旧印。然后他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璜州三年的风霜磨过的痕迹,也有少年人在父亲首肯的婚事面前那种压不住的亮光。

"那走吧,"他把圣旨收进怀里,跟那叠信和地图放在了一起,"我爹等着呢。别让他茶凉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巷子。日光铺了满街,把他们并排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燕临走在左边,沈清辞走在右边,两双手的距离在衣摆之间微微晃荡着,谁也没有去牵,但那个距离刚好够一只手随时伸过去碰到另一只。

巷口拐弯的地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灰褐色的旧木光泽。燕临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等明年开春,"他说,"这棵树又会长新叶子。到时候——"

"到时候我陪你来看。"沈清辞替他把后半句说完了。

燕临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午后的日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温润而明亮,她替他接后半句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看了她两息,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嗯。"他说,"到时候一起来看。"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午后的巷子里一前一后地响着,渐渐远去了。远处勇毅侯府的屋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旧瓦光泽,门前的石狮子安静地蹲着,门楣上"勇毅侯府"四个金字在午后的光里清清楚楚地亮着。

巷口的槐树静静地站着,等下一个春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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