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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宫远徵

综影视:万千戏台做你的光

战后议事开了两个时辰。宫子羽坐在上首,身上新换的执刃袍服还带着折痕,肩头的布料硬挺挺地架着,把他衬得比平时宽了一些。他让金繁把卷宗摊开,宣读了战后论功的拟议——各宫都有份,角宫的防守、羽宫的调度、徵宫的医药筹措。

读到月涟名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月宫月涟,寒瘴期间常驻徵宫药庐配药,三域试炼期间为救执刃动用月宫禁术,后山遇袭时护药庐伤患,战后救治伤患十七人。恳请长老会——”他把卷宗合上了,“放宽两山药材互通之规,月涟可自由下山研药。”

几位长老坐在上首,彼此看了几眼。有一位年长的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月宫寒毒之物与徵宫百草,两山百年互不相通。这规矩是先辈立的,不是随便说改就能改的。”宫子羽没有让步:“先辈立规矩是为了护宫门。现在月宫的人救了宫门,规矩还拦着,是说救命不如规矩要紧?”

堂里安静了一瞬。宫尚角坐在左手第一位,右肩的伤让他坐得比平时直一些,但他的声音很稳:“我同意。”两位长老转头看着他——他是最不可能同意的人。宫尚角没有解释,他只是把自己的意见放在了案面上,然后就不再开口了。远徵站在角落里,他以为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大了一些,其实没有,是耳根的血涌上来让耳朵发烫。

长老们又议了一阵,最后通过了。宫子羽让人把结果誊抄了三份,一份送羽宫、一份送角宫、一份送徵宫。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的时候,抬起头来朝远徵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徵站在角落里,日光从窗纸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但他的耳根还是红的。

消息传到徵宫药庐的时候是下午。郑管事收了传话,走进里间看了一眼远徵,他正坐在案前翻药册。郑管事站在门口:“公子,长老会那边……过了。”远徵翻页的手没有停,但那一页他翻了两遍才翻过去。“知道了。”郑管事又说:“后山那边也接到了,月公子让人带话说,月涟姑娘明日就下山。”远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药册合上了。“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药庐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案面上落了一小片白亮,他把右手伸到那片月光里看了看。虎口的旧伤疤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新皮的颜色跟周围一样了,只有凑到极近的地方才能看到一条淡白色的线。他把手翻了个面看掌心,掌心里的药渍还在——深褐色的一条一条嵌在纹路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合上手掌,把月光握住了。然后松开手,站起来走到库房门口,把明天要用的药材清点了一遍。又走回案前,把案角那只白瓷罐拿起来拧开盖子看了看,空的,罐底干干净净。他想了想,把它搁回了原处,没有放回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远徵站在徵宫药庐门口等她。从日出等到日头升到半空,郑管事端了两碗水出来问他要不要进屋等,他说不用。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右手垂在身侧,手指闲闲地搭在腿侧,偶尔动一下又停住。门前的石板被日光照着慢慢变暖,他的鞋底踩着那块暖和的石面,偶尔挪一下脚又放回去。

日头升到最高的时候,他看见了云阶亭方向有人走过来。素白衣裳,背着药箱,步子不快不慢,从山道拐弯处走出来,日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她走快了右脚踝偏了一下,低头稳了一步继续走。走到徵宫药庐门口的时候她站住了,抬头看着他。

远徵站在门槛上看着她。她晒了一些日光,脸上比平时多了一点点暖色,眼底的青痕也淡了——昨晚大概睡了一个好觉。她背着药箱站在他面前,药箱的绑带在她肩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她的手指搭在绑带上,指节微微收拢着,像是在等什么。

“徵宫公子,”月涟说,“我来研药,你收不收?”

远徵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收拢的时候刚好把她的整只手包住了,他的掌心是暖的,她的掌心也是暖的。“——收。”他说。声音有点涩,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但他咽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收。等很久了。”

月涟没有把手抽回来。她站在他面前,药箱还在背上没有卸下来,另一只手搭在绑带上没有松开。“那你以后——”她抬眼看他,“——每天都要等我。”远徵握着她的手,低头看了她一眼:“每天都等。”

月涟站在徵宫药庐的院子里,抬头看见后山的月亮正在升起来——还没到满月,弯弯的一牙,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后山的雾散尽了,从前山看去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月宫的灰瓦顶,像一枚浅浅的印记扣在半山腰上。远徵从屋里出来,把一件外衫搭在她肩上——素白色的,边角缝着一道银线滚边,是她放在他这里的那件。他替她把外衫拢了拢,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拍才收回去。

月涟回头看他:“后山月星,前山百草。”

远徵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低头看。“——终于同归了。”

檐角的铜铃响了一声。风很轻,没有再停。天色从淡蓝变成灰蓝又变成深蓝,月亮从弯弯的一牙慢慢升高,月宫的灰瓦顶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变成了一道浅浅的轮廓。徵宫药庐的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拢着门口一小片地。

月涟站在灯影和月光的交界处,远徵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她的手被他握着就没有松开过——从门槛到院子,从院子到灯下,一直握着。院门半掩着,檐角的铜铃在夜风里偶尔响一声,不密,隔一阵才响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慢慢地翻着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