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倒计时

白塔的黎明，是被警报声叫醒的。

不是那种凄厉的、催命般的紧急警报，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规律的嗡鸣。一级战备的黄色信号灯沿着走廊天花板依次亮起，将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冷色调的光。

澜茗站在指挥室的沙盘前，缠着布条的左手搁在沙盘边缘，右手握着白鹿权杖，杖尖点在白塔的位置。他一夜没睡，但栀子花味的向导素在指挥室里稳定地弥漫着，像一层无形的安抚膜，压住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倒计时：六十七小时四十二分。"

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干涩而平稳。这个数字已经被念了无数遍，像某种诅咒，刻在每个人的太阳穴上。

"汇报。"陆沉站在沙盘另一侧，军装外套重新穿上了，手臂上的伤口用绷带缠了两圈，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但那双黑眸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精神力屏蔽场已部署完毕。"通讯官念着清单，语速很快，"指挥室、医疗区、温室、能源核心，四处关键节点全部覆盖。屏蔽等级：A级，能阻挡S级以下的精神探测。但——"

他顿了顿："向导长的精神力波动无法完全屏蔽。源质浓度太高，屏蔽场会产生共振，反而暴露位置。"

"那就不要屏蔽他。"澜茗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让屏蔽场以我为中心，半径五十米。五十米内的区域，对外显示为'高浓度向导素污染源'，混淆视听。"

通讯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这就调整参数。"

"右塔防务呢？"陆沉问。

"右塔剩余人员已全部重新编入左塔序列。"副官翻着报告，"十九名选择离开的人员，已于今晨四点前全部离塔。出南门时，有三人试图携带武器，被拦截。其余十六人，干净放行。"

"物资储备？"

"温室区的存粮够全塔人员消耗十四天。地下水库水位正常。能源核心的聚变堆运行稳定，但备用燃料只够七天满负荷运转。如果屏蔽场全功率开启，燃料消耗会加倍，缩短到三天。"

陆沉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三天够用了。三天后，要么结束，要么——"

他没有说完。

指挥室的门被推开，林笙路拄着木棍走进来。他的右腿换了新的夹板，走起路来比昨天稳了一些，蓝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有新发现。"他把一份手写笔记拍在沙盘上，手指点着其中一段，"傅慎行芯片里还有一段日志，我之前没破解出来。不是文字，是坐标。"

他指向沙盘南方的一处标记："新月以南，约一百二十公里，有一处地下设施。坐标对应的是旧时代的一个生物研究所，代号'摇篮'。傅慎行怀疑，那就是'播种者'项目的起源地，也是'母体'可能的藏身之处。"

"一百二十公里。"陆沉计算着距离，"在碎骨帮的活动范围边缘。澜茗回来的路上，应该经过了附近。"

澜茗的异色瞳微微收缩："那种注视感……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不止。"林笙路摇头，声音压低了，"傅慎行的日志里提到，'摇篮'不止一个。废土上至少有三处已知的地下设施，都和旧白塔的向导实验有关。他只找到了坐标，没来得及实地探查。"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和澜茗："如果'观测者'把数据上传给了'母体'，那么'母体'现在知道我们在白塔，知道澜茗能清除寄生体。它不会坐以待毙。倒计时三天，不是它给我们的期限——"

"是它给自己集结力量的时间。"澜茗接上他的话，指尖在沙盘上轻轻划过，从"摇篮"的坐标划向白塔，"三天后，它会发动攻击。不是派几个寄生体，是倾巢而出。"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就不能等三天。"陆沉的声音斩钉截铁，"主动出击。"

"你疯了？"林笙路皱眉，"白塔现在守都未必守得住，你还要主动打出去？"

"不是打出去。"陆沉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摇篮"的坐标上，"是斩首。如果'母体'真的在那个地下设施里，如果我们能在它集结完毕之前摧毁它——"

"太冒险了。"澜茗摇头，"坐标只有一个，地下设施的结构一无所知。傅慎行都没敢进去，我们凭什么？"

"凭我知道那个地方。"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

叶红棉。

她穿着那身深绿色作战服，短发上沾着夜露，像是连夜赶来的。身后跟着两名新月亲卫，都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

"你……"澜茗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你的信号发射器，三天前发了一条紧急信号。"叶红棉走进指挥室，目光扫过沙盘，落在那个坐标上，"频率和白塔同步。我收到了。连夜赶过来的。"

她走到沙盘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尖点在"摇篮"的坐标上："这个地方，我知道。新月的人管它叫'死地'。三十年前就没人敢靠近了。地下有东西，会让人发疯。我的人曾经误入过一次，三个，只回来了一个，疯了。"

她抬起头，看着澜茗："但入口我知道。不止一个。地面上有通风井，有废弃的升降梯竖井，还有一条排水暗渠，直通地下第三层。"

"地下第三层？"林笙路问。

"傅慎行的日志里提过，'摇篮'分五层。表层是实验室和宿舍，中层是培养和储存区，深层是——"叶红棉的刀尖往下压了压，"核心控制室。也是'母体'最可能待的地方。"

陆沉和澜茗对视一眼。

"需要一支小队。"陆沉说，"精锐。能打，能潜入，能在封闭空间作战。人数不能多，多了目标大。"

"我带人。"叶红棉说，"新月有六个擅长地下作战的，加上我，七个人。"

"我也要去。"林笙路拄着木棍，蓝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我的蓝鲸精神体在封闭空间有优势，能探测水下和狭窄通道的波动。而且——"他看向澜茗，"傅慎行的遗愿，我得替他完成。"

澜茗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不行。你腿上有伤，精神图景还有渗漏。去了是拖累。"

"那向导长你去不去？"林笙路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澜茗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去。"陆沉替他回答了，声音不容置疑，"但条件是——我跟你们一起。"

"不行！"这次是澜茗先开口，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急切，"白塔不能没有你。你走了，谁镇场子？那些留下的人，那些刚从温室出来的向导——"

"副官能镇三天。"陆沉打断他，"而且，我不会离开你超过五十米。你说过的，屏蔽场以你为中心。那我就站在你旁边。"

他走到澜茗面前，低头看着他，黑眸里翻涌着某种深沉到近乎偏执的东西："那个'观测者'能穿透屏蔽场，能远程扫描你的精神图景。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不敢动你。而让它不敢动你的办法——"

他伸手，握住澜茗缠着布条的左手，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

"就是让它知道，动你之前，得先过我这一关。"

指挥室里安静了。

叶红棉和林笙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最终，澜茗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他说，"一起去。但计划必须周全。不是蛮干。"

他转身，走向沙盘，白鹿权杖在沙盘边缘轻轻一顿。

"倒计时六十七小时。我们有两天时间准备。两天后，出发。"

他抬起头，异色瞳在黄色警报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去把那个'母体'，连根拔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