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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归途惊变

哨向:白塔之下

澜茗离开新月的第三个时辰,废土上的风变了方向。

原本从南向北吹的暖风突然转为凛冽的西北风,卷着细沙抽在脸上,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天空的橘红色云层压得更低了,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雷声——不是下雨的雷,是污染风暴的前兆。

澜茗加快了脚步。他沿着干涸的河床走,这是林笙路地图上标记的蓝色安全路径。河床两侧的峭壁能挡风,也能减少被远处观察者发现的概率。白鹿权杖点地,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坚硬的岩石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不是精神力探测——那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扫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贪婪的注视。像野兽盯着猎物,像鬣狗盯着落单的旅人。

他不动声色地将精神力扩散开来,感知范围压到最小,只覆盖周身五十米。五十米内,没有异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不是身后。是前方。

澜茗停下脚步,异色瞳微微眯起。前方三百米处,河床拐了个弯,被一块巨大的、半塌的混凝土桥墩挡住了视线。那种注视感,就是从桥墩后面传来的。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侧身,闪进河床右侧的一道岩缝里。岩缝很窄,刚好能容一人通过,深处是一个天然的石窟,干燥且隐蔽。

刚进入石窟,河床拐弯处就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车轮声。

粗粝的、改装过的越野车轮胎碾过碎石和干涸的河床底部,发出沉闷的轰鸣。引擎声粗犷而嘈杂,带着废土上特有的、拼凑出来的暴力感。

澜茗屏住呼吸,将精神力完全内敛。白鹿权杖横在胸前,杖尖的黑金色光芒被压制到最低,只在他掌心留下一丝温热。

三辆车。

从引擎声判断,两辆轻型的改装吉普,一辆重型的装甲卡车。它们停在桥墩前,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峡谷里弥漫。

"就是这条路。"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带着废土方言特有的粗粝,"黑牙说了,白塔的向导长走的就是这条道。银头发的,好认。"

"黑牙那个独眼龙,消息靠谱吗?"另一个声音,更年轻,带着几分桀骜,"万一是白塔的陷阱呢?"

"陷阱个屁。"第一个声音嗤笑,"白塔都他妈塌了,旧议会那帮老东西死得干干净净。现在白塔就剩个毛头小子和一个女人,能有什么陷阱?黑牙跟他们打过交道,说那个向导长确实路过断桥区,往北走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正好到这一带。"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三个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银头发的向导,身上有白塔的核心技术。拿到手,咱们'碎骨帮'就能在废土上横着走了。"

碎骨帮。

澜茗在林笙路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废土上臭名昭著的盗匪团伙,盘踞在断桥区以东的废弃矿坑里,头目叫"铁颚",据说是个精神图景变异的哨兵,咬合力堪比变异鬣狗,徒手能撕开装甲板。

他们要抓他,不是为了赎金,是为了白塔的技术。

澜茗的嘴角微微下沉。他缓缓调整呼吸,精神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一条即将出水的蛟龙,被强行按在水面之下。

"散开搜。"那个被称为"老大"的声音下令,"两辆吉普沿河床上下搜,卡车留在这里守着。发现目标,先放麻醉弹,别打死。活的才值钱。"

引擎声再次响起,两辆吉普一南一北驶去,只剩那辆装甲卡车停在桥墩前。

脚步声。

至少四个人从卡车上跳下来,分散在桥墩周围,脚步沉重,带着武器的碰撞声。澜茗的精神力感知到,他们携带的是改装猎枪和麻醉镖发射器,没有重型武器——看来碎骨帮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硬茬。

但四个人,对澜茗一个。而且他刚经历了和"播种者"的战斗,精神力消耗还没完全恢复。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握杖都能感觉到布条下渗出的温热。

不能硬拼。至少,不能在这里硬拼。

河床太开阔,一旦交火,吉普车上的同伙会立刻回援。他需要把这些人引到狭窄的地方,一个一个解决。

澜茗缓缓后退,进入石窟深处。石窟后方有一条向上的裂缝,能通到河床上方的高地。他之前路过时就注意到了这条退路,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像一只猫般无声地攀上裂缝,指尖扣住岩石缝隙,身体轻盈地向上移动。石窟内没有光源,但他不需要光——向导的夜视能力足以让他看清每一块凸起的岩石。

三分钟后,他爬出了裂缝,站在了河床上方的高地上。

从这里往下看,那辆装甲卡车和四个守卫一览无余。卡车驾驶室里还有一个人,正在打盹,武器放在脚边。

澜茗蹲在悬崖边缘,异色瞳在阴影中微微发亮。他抬起白鹿权杖,杖尖对准了下方卡车的水箱。

不是攻击人。是攻击车。

精神力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的针,精准地刺入卡车水箱的接缝处。不是破坏,是干扰——干扰冷却系统的阀门,让水温在十分钟内飙升到临界点。

然后,他无声地移动,沿着高地走向南面,那里是吉普车搜索的方向。

他需要在那辆吉普车回来之前,解决掉卡车这边的人。

高地上的岩石松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下方,一个守卫猛地抬头,猎枪对准了声音来源。

"谁?!"

澜茗没有动。他屏住呼吸,精神力完全内敛,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守卫盯了十几秒,没有发现异常,骂了一声"他妈的风声",重新低下头。

但澜茗知道,他暴露了。哪怕只是一瞬间,那声"咔嗒"已经让对方提高了警惕。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从高地上一跃而下,不是跳向守卫,而是跳向卡车顶部!

身体在空中翻滚,白鹿权杖划出一道黑金色的弧光,精准地刺入卡车驾驶室的顶棚!

"砰!"

驾驶室里的守卫被惊醒,抬头的一瞬间,权杖已经穿透顶棚,杖尖抵在他的咽喉上。

"别动。"澜茗的声音从车顶传来,冰冷而清晰。

下方四个守卫同时抬头,猎枪对准了车顶。但他们的头目——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就在驾驶室里,被澜茗用权杖抵着喉咙。

"放下武器。"澜茗说,权杖微微用力,杖尖刺破了皮肤,一滴血顺着老大的脖颈流下,"否则,你们的头,会先死。"

老大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疤,看起来确实像被什么野兽咬过。他瞪着澜茗,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就是那个向导长?"他的声音因为喉咙被抵着而有些变调。

"放下武器。"澜茗重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老大咬了咬牙,最终抬手,示意守卫放下枪。

"放下!都放下!"他吼道。

四个守卫犹豫了一下,猎枪垂了下来。

澜茗没有放松警惕。他另一只手伸进驾驶室,摸到了那支放在脚边的麻醉镖发射器,拿起来,别在自己腰间。

"下车。"他对老大说,"慢慢来。"

老大推开车门,双手举过头顶,缓缓下车。澜茗从车顶跳下,权杖始终不离他的咽喉。

"现在,告诉我,碎骨帮有多少人?铁颚在哪里?你们为什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老大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诡诈:"你以为我会说?"

"你会说的。"澜茗的异色瞳微微一暗,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精神力悄然探出,像无形的触须,轻轻触碰老大的精神屏障,"因为你的精神图景,有裂痕。你害怕铁颚,害怕他比害怕死更甚。所以,你会选择活下去。"

老大的瞳孔微微涣散,嘴唇颤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在抵抗那股精神力的入侵。

远处,引擎声再次传来。

是那辆往南搜索的吉普车,回来了。

澜茗眼神一凛。他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加大精神力的输出,不是攻击,而是一次精准的、带着强烈暗示的"推击"。老大的精神屏障像玻璃般碎裂,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

"碎骨帮……一百二十三人……铁颚在矿坑……黑牙卖的消息……他跟铁颚有交易……"

吉普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澜茗收回精神力,老大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他转向那四个守卫,权杖横扫,黑金色光芒一闪而过,四个守卫同时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全部跪倒在地——不是重伤,是精神冲击导致的短暂瘫痪。

吉普车出现在拐弯处,车灯雪亮,照得河床一片惨白。

澜茗没有犹豫。他抓起老大的衣领,像拖一袋粮食般将他扔进装甲卡车的驾驶室,然后自己跳上卡车顶部,白鹿权杖猛地插入引擎盖的缝隙!

"嗡——!"

卡车引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水温瞬间飙到红线,冷却液从破裂的管道里喷涌而出,化作一团白色蒸汽。

吉普车在五十米外急刹,车灯晃过,驾驶室里的人影清晰可见。

"那是什么——"

"是卡车!老大的车!"

"有人在上面!银头发!"

枪声响了。

改装猎枪的子弹打在卡车装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铛铛"声。澜茗伏低身体,权杖从引擎盖里拔出,带着一缕黑烟。

卡车已经废了,但吉普车还有两辆。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猛地从卡车顶部跃下,不是向南,而是向北——朝着那辆还在搜索的吉普车的方向。

那辆吉普车听到枪声,正在掉头往回赶。澜茗迎着它跑,在河床的阴影中时隐时现,银发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道流动的光。

吉普车司机看到了他,大喊:"在那边!拦住他!"

车上的匪徒探出身,麻醉镖发射器对准了澜茗。

澜茗没有躲避。他停下脚步,白鹿权杖猛地顿地!

"轰——!"

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波动以杖尖为中心,轰然扩散!不是攻击,是共鸣——和之前在学堂一样,但这次,他共鸣的不是土地,而是这辆吉普车的引擎!

精神力精准地刺入引擎的控制芯片,干扰点火系统。吉普车猛地一颤,引擎发出一声不祥的"咔哒",然后彻底熄火,在惯性作用下滑行了十几米,歪斜着撞在河床上的一块巨石上。

车上三个人被甩了出来,摔在碎石堆里,哀嚎不止。

澜茗没有理会他们。他转身,继续向北狂奔。

身后,那辆完好的吉普车正在全速追来,引擎轰鸣,车灯如野兽的独眼,死死咬着他的背影。

他不能回白塔。至少,不能带着这群尾巴回去。

前方,河床再次拐弯,这次通向一条更狭窄的峡谷。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顶部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桥,连接着两岸。

那是他的机会。

澜茗冲进峡谷,脚步如飞。身后的吉普车紧追不舍,距离已经缩短到二十米,车上的匪徒开始用猎枪射击,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他猛地加速,冲到峡谷最窄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落石,卡在河床中央,只留下不到一米的缝隙。

澜茗侧身,像游鱼般从缝隙中穿过。

吉普车跟到落石前,被迫减速。司机骂了一声,试图倒车绕行。

就在这一瞬间,澜茗停下脚步,转身,白鹿权杖高举过头,杖尖的黑金色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不是攻击吉普车。

他攻击的是石桥。

峡谷顶部的天然石桥,年久失修,早已布满裂缝。澜茗的精神力精准地刺入石桥的裂缝深处,像一根楔子,狠狠砸了进去。

"塌。"

一声轻喝。

石桥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然后,整块巨石从中间断裂,带着千钧之势,轰然砸向峡谷底部!

"操——!"

吉普车的司机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就被从天而降的巨石吞没。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和泥土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填满了峡谷底部。

澜茗站在落石的另一侧,烟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看着那片被彻底封死的峡谷,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的引擎声和绝望的呼救,眼神平静。

"告诉铁颚。"他对着烟尘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峡谷的回音,"白塔的向导长,不是他能碰的。"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北。

掌心的伤口又渗出了血,布条被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精神力消耗了七成以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眩晕。

但他不能停。

陆沉在等他。

白塔在等他。

还有两天。

他必须赶回去。1

段评

太带感了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