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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南行之路

哨向:白塔之下

天亮时,林笙路已经站在白塔南门了。

他换回了左塔的作战服,蓝发束在脑后,腰间别着一把短刃,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澜茗注意到,他走路时重心还是偏左,右腿使不上全力——那是精神图景受损后,肢体协调性还没完全恢复的表现。

"你确定要去?"陆沉抱臂靠在门框上,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反对。

"确定。"林笙路检查着背包里的物资,头也不抬,"四百公里,沿途至少有三处污染区,两处盗匪窝点。你让我派别人去?派个刚从温室醒过来的小向导,带一队没见过世面的新兵?"

陆沉被噎了一下,黑狼精神体在他脚边烦躁地甩着尾巴。

"我跟你一起去。"陆沉说。

"不行。"这次是澜茗开口。他走到陆沉面前,仰头看着他,"白塔现在离不开你。秩序重建、军队整编、对外防御,哪一样不需要你坐镇?林笙路说得对,这趟路他最熟,也最合适。"

"而且,"澜茗转头看向林笙路,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他需要自己去走一趟。不是为了新月,是为了傅慎行。"

林笙路整理背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耳根微微红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背上包,转身冲澜茗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又有了点昔日光景,"放心吧,小白鹿,你老公我搞得定。"

陆沉的眉头跳了一下:"谁是你老公?"

"谁应声谁就是呗。"林笙路冲他做了个鬼脸,随即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三天内到新月。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发信号。如果五天没消息,说明出事了,你们再来捞我。"

他伸出手,先是看向澜茗,然后是陆沉。

陆沉沉默了两秒,抬手,重重拍在他的掌心上。力道大得让林笙路龇了龇牙。

"活着回来。"陆沉说。

"废话。"林笙路抽回手,又看向澜茗。

澜茗没有拍他的手,而是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精神力流淌进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两人的精神图景短暂相连。

"你的精神海还在渗漏。"澜茗收回手,语气平静,"我给你打了个补丁。能撑十天。十天后,要么回来,要么给我发信号,我远程给你加固。"

林笙路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澜茗的银发:"你这手法,越来越像苏芷阿姨了。"

澜茗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

"走了。"

林笙路转身,朝身后那支小队挥了挥手。五个人,一个向导,四个哨兵,都是左塔的老人。他们向陆沉和澜茗行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然后跟在林笙路身后,踏出了白塔南门。

门外的世界,比塔里更荒凉。

废土上的风带着细沙,抽在人脸上隐隐作痛。远处是连绵的灰色丘陵,近处是枯死的灌木和扭曲的金属残骸。天空依旧是那种病态的橘红色,但比三天前淡了些,隐约能看见云层之上的蓝色。

队伍沿着一条早已废弃的旧公路前行。沥青路面龟裂,缝隙里长出不知名的紫色杂草。林笙路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很稳。蓝鲸精神体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不像以前那样舒展,而是缩成一条小鱼的大小,贴着他的后背游动,像是在帮他维持平衡。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一处半塌的加油站休息。

"队长,前面就是'断桥区'。"一名哨兵递过来水壶,"去年我们路过的时候,那地方有变异鬣狗群。"

"变异鬣狗算什么。"林笙路灌了口水,抹了抹嘴,"三年前那次,我们碰上的是污染蠕虫。那玩意儿一口能吞下一整辆装甲车。"

哨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那这次……"

"这次不一样。"林笙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蓝瞳里闪过一丝锐利,"以前我们是来执行白塔的命令,带着镣铐走路。现在,我们是去告诉外面的人,锁链断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而且,这次我有东西要证明。"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枚芯片,在掌心摩挲了一下。

傅慎行留给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指令?遗言?还是某种更重要的信息?

林笙路不知道。但他有种预感,这枚芯片里的东西,或许比新月的回应更重要。

第二天下午,他们抵达了断桥区。

这里曾经是一条大河,旧时代的桥梁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钢筋水泥的残桩,像巨兽的獠牙,狰狞地刺向天空。河水早已干涸,河床上满是风干的怪物和人类的骸骨。

"小心。"林笙路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蓝鲸精神体从他背后游出,悬浮在半空,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那是探测信号。

几秒钟后,河床下游的乱石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鬣狗。

是一群人。

大约十几个,穿着拼凑的皮甲和废金属护具,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改装过的猎枪和长矛。他们从乱石后站出来,呈扇形围了上来,动作熟练,显然是老手。

"废土商队?"林笙路的哨兵低声问。

"不像。"林笙路眯起眼,"商队不会这么围。这是劫道的。"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壮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他扛着一把粗大的霰弹枪,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哟,白塔的人?这身制服我认得。怎么,塔里的老爷们也出来遛弯了?"

林笙路没有动,也没有去摸武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对方。

"我们不是来执行任务的。"林笙路说,声音平静,"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独眼壮汉嗤笑,"白塔的人路过我的地盘,不打个招呼就想走?你们塔里的规矩,不都是'此路是我开'吗?"

他身后的喽啰们发出哄笑。

林笙路的哨兵们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眼神警惕。但林笙路抬手,示意他们放松。

"规矩变了。"林笙路说,蓝瞳直视着独眼壮汉,"白塔不再是以前的白塔。我们不征粮,不征税,不强征向导。我们只是想去南方,和新月聚居地谈谈。"

独眼壮汉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林笙路,像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假。

"谈?谈什么?"

"谈活着。"林笙路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谈怎么让更多的人,不必再像狗一样活着。"

空气凝固了几秒。

独眼壮汉突然收起了笑容,霰弹枪垂了下来。他盯着林笙路看了很久,久到他身后的喽啰开始不安地骚动。

"你身上有味道。"独眼壮汉说,声音里少了刚才的戏谑,"不是白塔那帮人身上那种发霉的味道。是……新鲜的味道。"

他顿了顿,咧嘴,这次的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子以前见过你。三年前,你和另一个白塔的指挥官,在新月边界跟我们老大谈过判。那时候你就站在那人身边,没怎么说话,但眼神跟现在一样。"

林笙路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废土上混的,谁不认识左塔的蓝发指挥官?"独眼壮汉啐了一口,"虽然你们白塔不是东西,但你林笙路,还算个讲道理的。不像那些右塔的疯狗,见人就咬。"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喽啰们不情不愿地散开了一些。

"走吧。"独眼壮汉说,"顺着河床往南,三天后能到新月的外围哨卡。报我的名字,黑牙。他们不会为难你。"

林笙路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谢了。"

"别谢老子。"黑牙摆摆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不过,老子有个问题。"

"什么?"

"你说白塔变了。那……那些被你们关在塔里当电池的向导,也放了吗?"

林笙路的呼吸微微一滞。

"放了。"他说,"都放了。现在白塔的向导,和你们一样,是自己活着的人。"

黑牙的独眼眯了一下,像是想从林笙路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最终,他似乎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

"那挺好。"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大步离开,"滚吧,别挡老子的路。"

林笙路看着那群人消失在乱石堆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队长?"身后的哨兵凑过来,"他真的放我们走了?"

"嗯。"林笙路重新迈步,继续向南,"因为他说得对。我不是以前那个我了。他们能感觉到。"

蓝鲸精神体重新缩回他背后,小鱼般的身体轻轻摆了摆尾巴,像是在无声地附和。

又走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黄昏,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高耸的、由废金属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城墙。

城墙上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画着一轮弯月,下方是一株麦穗。

新月聚居地。

林笙路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信号发射器。他没有立刻按下发送键,而是先抬头,看着那面旗帜,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按钮。

一段简短的信号发了出去,和澜茗发给新月的那条信息使用相同的加密协议。

"新月聚居地,我是白塔左塔指挥官林笙路。我带来了白塔新任向导长的口信,也带来了……一个死人的遗愿。请准许入境。"

信号发出后,城墙上的探照灯扫了过来,在他们身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城门缓缓打开。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冷静、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进来吧。但记住,在我们的地盘上,放下你们的武器。"

林笙路深吸一口气,将佩刀解下,递给身后的哨兵。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芯片,迈步走向那道敞开的大门。

傅慎行,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他即将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