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的警报声只响了一半就被掐断。
不是因为故障,而是澜茗抬手间,将所有刺耳的音波转换成了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像远古巫师敲响的战鼓,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指挥大厅的巨幅全息屏上,原本显示着白塔内部结构的图像瞬间切换。镜头穿透厚重的岩层,越过荒凉的废土,拉近到边境废墟的最深处。
那里的景象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傅慎行都瞳孔骤缩。
那不是一只“怪物”,那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它由无数扭曲的向导残骸拼接而成,那些早已死去的、被白塔遗弃的实验体,此刻被一股庞大而邪恶的污染意志强行糅合在一起。它的体表布满了眼球,每一颗眼球里都倒映着白塔的倒影。而在它的头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精神核心——那正是澜茗在“静默之海”感受到过的、被污染了的源质波动。
“代号:‘怨魂聚合体’。”林笙路面色凝重地报出数据,“能量等级无法测算,精神污染指数爆表。它……它在模仿白塔的结构。”
确实,那怪物的躯干上,隐约可见类似白塔的楼层结构,仿佛它想把白塔连根拔起,吞入腹中,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它在寻找‘源质’。”澜茗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杀意,“我吸收了初代遗骸,对它来说,我就是最美味的点心。”
“不能让它靠近白塔。”傅慎行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舞动,“一旦它释放精神污染脉冲,哪怕有你在,普通士兵也会瞬间崩溃。必须把它拦截在三十公里外。”
“拦截?”陆沉冷笑一声,粒子枪上膛,“那是给它面子。我要把它拆成零件。”
“不。”澜茗摇头,异色瞳中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它不是普通的怪物。它是由无数向导的怨念组成的。常规的物理攻击对它无效。”
他转过身,看向三人。
“陆沉,你负责正面牵制。用你的杀气,吸引它的注意力。”
“傅慎行,我需要你切断它与周围污染环境的联系,就像你当年在战场上做的那样。”
“林笙路,你的蓝鲸精神体对精神体有天然的压制力,帮我稳定周围的空间,别让它跑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同时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呢?”林笙路问。
“我?”澜茗抬起手,白鹿权杖在掌心中凝聚成形,断角处黑金光芒大盛,“我去把它从根源上,彻底‘净化’。”
三十公里外,废土边缘。
澜茗独自一人站在沙丘之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白塔联军。前方,是那座正在步步逼近的、散发着恶臭与绝望的肉山。
他没有穿厚重的盔甲,只披了一件改良过的向导制服,银发在狂风中猎猎飞舞。
“吼——!!!”
怪物发现了他。无数颗眼球齐刷刷地转向这个渺小的身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不仅仅是声波,更是精神冲击,周围的沙砾瞬间被震成粉末。
澜茗没有动。
他只是将白鹿权杖重重一顿,插在沙地上。
“嗡——”
以权杖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光环瞬间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狂乱的沙尘平息了,扭曲的空间抚平了。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像一只倒扣的碗,将那怪物连同澜茗一起罩在其中。
这是绝对的领域。
在这里,只有精神力的碰撞。
“来吧。”澜茗轻声低语。
下一秒,怪物的攻击到了。不是物理层面的撞击,而是无数条由怨念凝结而成的触手,每条触手上都挂着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澜茗在“静默温室”里见过的、那些失败品们的脸。
“哥哥……救救我……”
“好冷……好黑……”
“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怨灵的低语试图扰乱澜茗的心神。
若是以前的澜茗,或许会心软,会悲伤。但现在,融合了源质的他,心如磐石。
“你们的痛苦,我知晓。”澜茗的声音在领域内回荡,带着神性的悲悯,“但你们的怨恨,不该发泄在无辜者身上。”
他抬起权杖,轻轻一挥。
“白鹿,踏光。”
虚空中,那只断角的白鹿幻化而出,体型瞬间暴涨,大到遮天蔽日。它四蹄踏着金色的光焰,鹿角上的黑金权杖散发出审判之光。
“净化。”
两个字,言出法随。
白鹿俯冲而下,鹿角直接刺入了怪物的精神核心。
“嗷——!!!”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那是无数冤魂同时尖啸的声音。它的身体开始崩溃,那些拼接在一起的残骸纷纷剥落,化作点点光尘。
但这还不够。
澜茗能感觉到,怪物的核心深处,还有一股更加顽固的、属于白塔旧势力的“凋亡酶”气息。那是白塔高层当年为了控制污染,故意注入其中的毒素。
“陆沉。”澜茗在精神链接中呼唤。
“在。”陆沉的声音传来,带着战场的轰鸣,“那老东西的心脏位置,我给你撕开了口子!”
领域之外,陆沉化身黑色旋风,黑狼精神体配合着傅慎行的雄鹰,正在疯狂撕扯着怪物的外层防御。林笙路的蓝鲸则在高空盘旋,不断释放着深海压力,压制着怪物的精神波动。
领域之内,澜茗得到了绝佳的机会。
他松开权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进了那个巨大的精神核心之中。
眼前不是内脏,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记忆碎片。有向导被抽取精神力的痛苦,有哨兵暴走时的绝望,还有白塔高层冷漠的指令声。
澜茗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源质,归位。”
他体内的源质之力彻底爆发,如同太阳般耀眼。这股力量不再是温和的治愈,而是带着毁灭性的重组。
他将那些怨念中属于“怨恨”的部分彻底焚毁,只留下其中纯净的、属于向导本源的“生命力”。那些被凋亡酶污染的毒素,在源质之火的煅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最终化为乌有。
怪物的核心开始剧烈收缩,随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崩解。
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像是夏夜的萤火虫,又像是那些逝去灵魂的安息。
澜茗从漫天光尘中走出,银发在余波中飞扬。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领域消散。
陆沉第一时间冲上来,一把抱住他,上下打量:“没事吧?”
“没事。”澜茗靠在他怀里,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我只是……送他们回家了。”
林笙路降落在他身边,吹了个口哨:“乖乖,刚才那一招,简直帅炸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用再找心理治疗师了。”
傅慎行降落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满地的光尘,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澜茗的身影。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什么‘静默温室’,也没有什么‘三年计划’了。”
澜茗转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是的。
旧的时代,随着这只巨兽的毁灭,彻底终结了。
而新的时代,将在废墟之上,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