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像沙漏里的流沙,无声且残酷地流逝。
澜茗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盯着那枚从地下档案室带回来的数据卡。卡里不仅有地图,还有一段加密的音频文件。他试遍了所有白塔教过的破解方式,都无功而返。那串代码像一道顽固的锁,锁住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留下的声音。
陆沉则在疯狂地筹备。他利用职务权限,调取了三年来所有前往边境废墟的补给清单,筛选出最有可能夹带私货的车队。他不再暴躁,不再咆哮,而是进入了一种可怕的、冰冷的专注状态,像一把正在被磨砺的、等待饮血的刀。
第三天傍晚,门铃响了。
不是白塔那种机械的电子音,而是老式门铃发出的、有些沉闷的“叮咚”声。
陆沉瞬间摸向腰间的武器,黑狼精神体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门前。
澜茗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他能感觉到门外那股熟悉的、带着海洋气息的精神波动。
门开了。
林笙路站在门外。
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深蓝色冲锋衣,蓝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像是刚从外面吹了风回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但那双蓝瞳深处,却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嘿,小白鹿。”林笙路举起手,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陆沉,笑容淡了些,“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陆沉的眉头紧锁,没有让开的意思:“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别忘了我是左塔指挥官。”林笙路耸耸肩,径直走了进来,将背包扔在地上,“我知道你们要去边境。傅慎行那个老古板不肯明说,但他那点心思,我还看不透吗?”
他走到澜茗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精神图景裂痕还在扩散,但速度慢了点。看来那本日记有点用。”
澜茗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又夹杂着酸楚:“林笙路,你不该来的。这是叛逃,一旦被抓……”
“所以我不是来劝你的。”林笙路打断他,蹲下身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几个金属罐,“我是来送行的。这里面是浓缩营养剂,能抵抗轻度精神污染,边境那鬼地方,没这个你撑不过三天。”
他又拿出一套折叠的防护服,扔给陆沉:“还有这个,防弹防辐射,虽然挡不住重火力,但起码能保命。”
陆沉接住防护服,表情依旧冷硬,但眼神缓和了一些。他看得出来,林笙路带来的都是实打实的保命玩意儿,没有一样是多余的。
“为什么要帮我们?”陆沉问,声音依旧带着戒备。
林笙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淡的天空,蓝发在余晖中泛着微光。
“因为我欠他的。”林笙路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七年前,我精神海第一次暴动,差点把半个训练场拆了。是澜茗,那个看起来瘦瘦小小、刚被领出培养舱的小家伙,一句话不说地走过来,把手放在我头上。”
他转过身,蓝瞳里映着澜茗的身影。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这个白塔里唯一干净的地方也要被弄脏了,我一定要把他洗干净。”
陆沉沉默了。他想起七年前,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自己,也是被这只手拉回来的。
“还有这个。”林笙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像贝壳一样的播放器,递给澜茗,“傅慎行让我给你的。他说,到了边境废墟,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听听这个。”
澜茗接过播放器,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外壳,心脏猛地一跳。那个加密的音频文件,就是这个声音。
“他让我告诉你,”林笙路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静默之海’不是海,是一座坟墓。里面没有水,只有无数死去的向导留下的精神残骸。那首歌……是唯一的导航。”
“蓝鲸之歌。”澜茗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是的。”林笙路点头,蓝鲸精神体在他身后缓缓浮现,发出一声悠远空灵的鸣叫,“我的精神体是蓝鲸,本该是那片死海的引路人。但我去不了,我的精神海太脆弱,进去了就回不来。”
他走到澜茗面前,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头发,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澜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下来。”林笙路看着他,蓝瞳清澈而坚定,“不是为了白塔,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你自己。为了那个叫苏芷的女人,为了所有没能走出温室的花朵。你得活下来,然后……把这座塔拆了。”
陆沉走过来,站在澜茗身侧,黑狼与蓝鲸对视,空气中虽然没有敌意,却有种无声的较量。
“我们会回来的。”陆沉说,声音低沉却有力,“带着钥匙回来。”
林笙路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我等着。要是你们敢死在外面,我就算是追到地狱,也要把你们揪回来。”
夜幕彻底降临。
澜茗换上了林笙路带来的防护服,轻便、坚韧,贴合着他的身体。陆沉检查好了最后一遍装备,粒子枪上膛,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澜茗握紧了手中的播放器。
窗外,白塔的探照灯划破夜空,像一双双永不闭合的巨眼。
“走吧。”陆沉伸出手。
澜茗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两只手紧紧相握,这一次,不再有犹豫,不再有退缩。
他们推开房门,走向那条通往自由,也通往死亡的道路。
蓝鲸之歌,即将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