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1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掐痕。五个月牙，微微凸起，按下去疼。

她忽然笑了。又哭了。蹲在校门口的路灯下面，抱着自己的膝盖，分不清自己在哭还是在笑。手背上的掐痕在路灯下一清二楚，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那是宋诗语留下的。在她的手背上。在她的皮肤上。

是疼的。但她一点也不想消掉。

宋诗语是被疼醒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锁骨上的伤口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丝在里面搅，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那一整片皮肉，疼得她浑身发冷。麻药的劲儿早就过了，医生给的止痛药她睡前吃了两片，现在看来效果有限。

宿舍里黑漆漆的。杨松儿和宁雪艳在对面两张床上睡得正沉，杨松儿还打着细小的鼾。宋诗语躺在自己的下铺，睁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伤口一阵一阵地抽痛，她咬着下唇不出声，但额头上全是冷汗。左手抬不起来，稍微一动就撕扯着锁骨处的缝合线，疼得她眼前发白。

她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减轻疼痛，结果左肩不小心压到了床铺，一股剧痛从锁骨直蹿到后颈，她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声音很轻，但在凌晨两点的宿舍里还是被杨松儿捕捉到了。杨松儿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杨松儿"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宿舍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路过的夜风。

宋诗语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太快了，快得不像自己的。她抬起右手摸了摸锁骨上的纱布，指尖触到一片潮湿——又渗血了。医生说今晚渗血正常，明天会好一些。但今晚怎么熬过去，医生没说。

她把右手缩回来，掌心按在自己额头上。烫的。可能是低烧。伤口感染的前兆还是正常的炎症反应？她判断不出来。脑子里混混沌沌的，疼痛把思维的齿轮都卡住了。

疼。

她很少承认自己疼。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咬着牙把所有不适吞进肚子里，习惯了在别人面前维持那副刀枪不入的模样。她骨折的时候没哭，发高烧的时候没哭，膝盖肿得走不了路的时候也没哭。她对自己说，疼就疼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喊出来也不会有人来。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那道伤口是乔可星留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宋诗语感觉眼眶猛地一热。她赶紧闭上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不能哭。不能为这件事哭第二次。白天在走廊里已经丢够了人，当着乔可星的面眼泪掉得那么难看，她这辈子都没有那么狼狈过。

可是止不住。眼睛闭得再紧，眼泪还是从眼角渗出来，冰凉地滑进鬓角。她抬手去擦，右手刚碰到脸颊，锁骨处的缝合线又被牵动了，一阵锐痛让她的手僵在半空。

疼。哪里都疼。伤口疼，头疼，后背被墙磕的地方也疼。但最疼的不是这些。最疼的那个地方在心口，是白天乔可星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一起碎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