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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徐思莞

腊月二十三,西市三坊同开年关大集。

天还没亮透,陈掌柜就带着伙计把三间书坊门口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又在中间空地上支起了六张长桌,铺上红纸写的价目牌。莞民书坊门口摆的是精装正本,《大唐风物录》《幼科新编》《大唐百工图》各摞了半人高;希望书坊门口摆的是平价抄本,犯人抄了一整年的书页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旁边立着牌子:“年关特价,每册三十文。”长乐书坊门口最热闹,长孙冲不知从哪弄来几盏红灯笼挂在门楣上,几个乞丐跑腿穿梭其间,给买书的人递绳子捆扎。

辰时刚过,西市的人流便涌了过来。

最先来的是几个老主顾,都是附近铺子的掌柜,年年年关都来买几本书回去送人。卖布的胡大姐一口气买了五本《幼科新编》,说要给乡下的亲戚带回去。卖饼的胡老汉蹲在长乐书坊门口翻了半天《大唐风物录》,最后咬了咬牙买了一套,说“带回去给我孙子看,让他知道长安以外有多大”。

乞丐跑腿们忙得脚不沾地。老乞丐揣着一摞地址条从人群里挤出来,对蹲在炭盆边的几个年轻乞丐喊:“都动起来!东市十二单,西市八单,还有三单是送东宫偏殿的!”一个年轻乞丐接过条子看了一眼,挠头道:“又是武良娣的?她这一个月买了多少书了?”老乞丐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少废话,快送。”

到了午后,三间书坊门口的人不减反增。陈掌柜让人搬出几口大锅,煮了热腾腾的姜汤,凡来买书的都送一碗。长孙冲在长乐书坊门口摆了一张长案,铺开红纸现场写福字,写一张送一张,写得手腕酸了就换崔氏来写——她不知何时也来了,坐在案后笑嘻嘻地提笔,字迹圆润娟秀,比长孙冲还受欢迎。

徐思莞没去西市。她带着灯灯在甘露殿门口看雪,辰辰和桃桃被裹成两颗小圆球放在廊下的软垫上。灯灯蹲在杏树底下,拿着小铲子认真地挖土——她今天要把昨天埋的三颗桃核挖出来,重新埋到桃树底下去。徐思莞让人从后院移了一棵小桃树过来,就种在院子东角,灯灯正吭哧吭哧地把桃核往新挖的坑里放。

“娘,这样对吗?”灯灯仰头问。

“对。埋好之后把土拍平,再浇点水。”徐思莞蹲在旁边教她。

灯灯拍完土,接过乳母递来的小水壶浇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满意地说:“好了。明年就有桃子了。”

“明年可能还结不了果。”徐思莞道。

“那就后年。”灯灯理直气壮,“我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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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那边,消息是在午后传开的。

独孤侧妃这几日总觉得身子乏,早起时干呕了两回,身边的嬷嬷多了个心眼,悄悄请了太医来。太医诊完脉,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拱手道:“恭喜侧妃娘娘,是喜脉。已近两月,母子俱安。”

独孤氏坐在榻上,怔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起头看了看嬷嬷,轻声道:“当真?”

“当真。太医亲口说的。”嬷嬷笑得合不拢嘴。

消息先报到了正院。太子妃王氏正在看年关的节礼单子,听完禀报,放下手里的单子,沉默了一瞬,然后道:“好事。去库房把那匹大红锦缎取出来,给独孤侧妃送去。再让膳房从今日起单给她备一份安胎膳,每日送到屋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告诉太子殿下。”

李治此时正在书房与刘仁轨议事。听到内侍的禀报时,他手中的笔搁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刘仁轨识趣地退了出去。李治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然后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步子快得连大氅都没来得及披。

他走到西偏殿独孤氏的屋门口时,门正开着。独孤氏坐在榻边,正低头看着手里那匹刚送来的大红锦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刚要起身行礼,李治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按回了榻上。

“别动。”他说。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独孤氏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李治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覆在了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

“多久了?”他问。

“太医说近两个月。”独孤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李治没有再说话。他就这么揽着她,一只手覆在她小腹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炭火烧得暖融融的。独孤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李治忽然开口:“你那个匣子,装果核的那个。”

独孤氏睁开眼,偏头看他。

“皇贵妃给的树王果,你吃完把核收起来了。”李治低头看着她,“那个核,种下去吧。种在你院子里。”

独孤氏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轻声应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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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里,徐思莞是在傍晚听到的消息。

秦嬷嬷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寒气,进门就笑着禀报:“娘娘,东宫那边传来的喜讯——独孤侧妃有喜了。太子殿下亲自去看了,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徐思莞正抱着桃桃喂奶,闻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抬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睡着的辰辰,笑了一下:“东宫也该有喜事了。太子妃嫁了这些年,总算……”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把桃桃换了个姿势抱着。

“太子妃那边怎么样?”

“太子妃娘娘送了锦缎和安胎膳,照常理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秦嬷嬷答道。

徐思莞点了点头。王氏这个人,越是这种时候越稳得住。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当晚,武媚娘的第三本书稿送到了甘露殿。

徐思莞把两个孩子交给乳母,坐在灯下翻开那摞厚厚的稿纸。封面上写着书名——《润物录》。她挑了挑眉,翻开第一页,序言里写着:

“润物者,非雨非露,乃无声之治也。今观长安书坊事,乞丐跑腿、犯人抄书、百姓买书,各得其所,各安其业。此皆无声之治,润物之德。媚娘忝居东宫,日观其事,夜书其思,积稿成册,是为《润物录》。”

徐思莞一页页翻下去,越看眼睛越亮。武媚娘这本书写得比前两本都好——她从书坊的运作写到百姓的日用,从抄书工的日常写到乞丐跑腿的营生,笔触细致,见解独到,写的是长安城最底层那些人的日子,却又处处透着治政的思考。

她翻到最后一页时,窗外已经全黑了。灯灯被抱去睡了,辰辰和桃桃也睡了。她把稿子合上放在案边,起身进了灵泉空间。

空间里那棵老桃树立在雪光里,枝头还剩一枚树王果,泛着淡粉的光。她走过去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埋下的那五枚果核的位置,然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被雪覆盖的土地。

“快过年了。”她轻声说。

灵泉的水声温柔地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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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甘露殿比往年更热闹。徐慧来了,长乐公主带着阿延来了,明达也来了。辰辰和桃桃被抱出来见人,灯灯忙着给每个人分她亲手写的“福”字——字是徐思莞教的,歪歪扭扭,但每个人都笑着接了。

东宫那边,太子妃王氏设了家宴,武媚娘、独孤氏、崔氏都到了。独孤氏坐在席间,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王氏看见了,让人给她换了一壶热热的红枣茶。武媚娘看了一眼那壶茶,低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夜里子时,长安城的爆竹声又响了起来。甘露殿的灯亮着,东宫的灯也亮着。独孤氏站在自己屋子的窗前看烟花,忽然想起李治说的那句话——“那个核,种下去吧。”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装着果核的小匣子,伸手把匣子拿起来,抱在了怀里。

长安城的又一个年关,在雪里、在灯里、在满城的爆竹声里,慢慢过去了。

【天幕·叶罗丽仙境·平行时空坐标:XT-2026-07】

天幕金光铺展,如除夕满城灯火。

【大唐平行时空·贞观二十二年腊月·长安城·西市·甘露殿·东宫】

【今日事件:年关大集三坊同庆·独孤侧妃有喜·武媚娘第三书《润物录》成稿】

【年关大集详情:】

【三坊同开·姜汤免费·长孙冲现场写福字·崔氏来帮忙】

【胡大姐买五本《幼科新编》·胡老汉买《大唐风物录》“给孙子看”】

【乞丐跑腿:“东市十二单·西市八单·三单送东宫偏殿”】

【老乞丐拍年轻乞丐后脑勺:“少废话·快送”】

【独孤侧妃有喜:】

【时间:近两月·太医诊出喜脉·母子俱安】

【李治反应:搁笔·大步往西偏殿走·连大氅都没披】

【进屋后:把独孤氏按回榻上·“别动”·揽进怀里·手覆小腹·坐了很久】

【李治:“那个核,种下去吧。种在你院子里。”】

【太子妃王氏:送大红锦缎·单备安胎膳·照常理事】

【武媚娘第三书:】

【书名:《润物录》】

【序言:“润物者,非雨非露,乃无声之治也。”】

【内容:书坊运作·百姓日用·抄书工日常·乞丐跑腿营生·治政思考】

【徐思莞评价:比前两本都好】

【除夕夜:】

【甘露殿:徐慧·长乐携阿延·明达·灯灯分“福”字】

【东宫:太子妃设家宴·王氏给独孤氏换热红枣茶·武媚娘低头笑了笑】

【独孤氏:抱着装果核的小匣子站在窗前看烟花】

【下一章预告:新年新月·独孤氏种核·书坊开年第一书】

天幕金光缓缓收拢。仙境的夜空下,叶罗丽战士们望着那行预告标题,都弯起了嘴角。

王默轻声说:“独孤侧妃有喜了。李治跑过去的时候连大氅都没披。”

文茜靠在椅背上:“他把她按回榻上,手覆在她肚子上,坐了很久。这个男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到这种时候倒是挺实在。”

舒言推了推眼镜:“武媚娘写了《润物录》。‘润物者,非雨非露,乃无声之治也。’她写的这本书,已经不只是才学,而是治政的思考了。”

陈思思轻声道:“太子妃王氏送锦缎、备安胎膳、照常理事。她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做了。”

甘露殿里,徐思莞在李世民怀里睡着了。灯灯在隔壁屋攥着地球仪,辰辰和桃桃并排躺在摇篮里。院子里那棵新栽的小桃树在雪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树底下的土里埋着三颗桃核。

东宫西偏殿的窗台上,那只装果核的小匣子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独孤氏已经睡下了,但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