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二年六月末,东宫西偏殿三间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太子妃王氏亲自检查过每一间。武良娣那间朝阳,冬日暖些;独孤侧妃那间靠近书房,方便她日后伴读;崔良娣那间最安静,适合休养。三间屋里的陈设一模一样——簇新的锦被、成套的妆奁、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连屏风上的绣样都挑的是四季花鸟,不偏不倚。
王氏站在廊下看宫人把最后一只花瓶摆好,转身对身边的嬷嬷说:“她们今日到,午膳摆在东暖阁,我陪她们用。”
午时刚过,三顶软轿先后停在了东宫西偏殿门前。第一个下来的是独孤氏,十七八岁年纪,身形纤细,穿了一身藕荷色衫裙,面容沉静,见了太子妃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第二个是崔氏,圆脸杏眼,穿鹅黄襦裙,笑起来嘴角两个小梨涡,一看就是好脾气的。最后一个下来的是武媚娘,靛青常服,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王氏站在殿门口迎她们,笑着说了几句“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之类的话,便引着她们往东暖阁走。席间她观察着三人的性情——独孤氏话少,但每句话都说得得体;崔氏爱笑,嘴甜手勤,给太子妃添茶时连嬷嬷都夸了一句“这姑娘勤快”;武媚娘吃得不多,说话也不多,但王氏注意到她看了一圈东暖阁的陈设,又看了一眼窗外正对书房方向的回廊。
“武良娣在看什么?”王氏笑着问。
武媚娘收回目光,声音温和:“在看路。臣妾日后若是去书房送汤,走哪条道近些。”
王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当夜,李治传召独孤氏侍寝。
独孤氏被嬷嬷引着往寝殿走时,手心里全是汗。她是独孤信的后人,门第清贵,但家道早已不如从前。入东宫前祖母拉着她的手交代了又交代——“不求出头,但求稳当。”她走进寝殿时,李治正坐在榻边翻书。她跪下行礼,李治放下书看她,端详了片刻,然后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不必紧张。”他的声音不算温柔,但也不冷。
独孤氏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寝殿的灯灭了。
后半夜,东宫寝殿的灯又亮了一次。值守的宫人看见太子披衣出来,往西偏殿的方向走去。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敢跟,只远远看着那盏灯笼拐进了回廊尽头。
武良娣的屋里还亮着灯。李治推门进去时,武媚娘正坐在案前写字。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头发散着,见李治进来也不惊慌,放下笔起身行了个礼。
“殿下。”
李治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他想起几年前徐思莞在东宫里说出“武才人”三个字时的冰冷眼神,想起父皇把她的书放在御案上翻阅的样子,想起今日午膳时她看着回廊的目光。这个女人从父皇的后宫走到他的东宫,中间隔了这些年,隔了那么多书稿和桃子和兔子灯。
“你在写什么?”他走过去,低头看案上那张纸。上面写着几行簪花小楷,像是文章,墨迹还没干透。
“臣妾在整理《女则要略》的续篇。”武媚娘答,“皇贵妃说,臣妾可以写一本给东宫看的书,讲女子如何辅佐储君。”
李治看了一眼那行字,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放到一旁。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二十四岁,眉目依然明艳,但眼底有了一层他从前没见过的沉静。
“孤听说,你从前和皇贵妃是对头。”
“是。”武媚娘没有否认,“但那是从前。”
“现在呢?”
武媚娘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坦然:“现在是皇贵妃给了臣妾一条路。臣妾走在这条路上。”
李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灭了案上的灯。
“今晚不必写了。”
西偏殿的灯灭了。回廊尽头那盏灯笼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院子。太子妃王氏住在东宫正院,这一夜没有召见任何人,也没有派人去打听。她只是在自己屋里念了一夜的经,第二天早上起来照常梳洗,照常安排膳食,照常去给太子请安。
李治从武良娣屋里出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他穿过回廊往寝殿走,路过正院时脚步顿了一下。王氏正站在门口,见他来了,行了个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殿下今日早朝要穿的朝服已经备好了。”她说。
李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早膳时,独孤氏和崔氏都到了。独孤氏眼下有些青黑,但坐姿端正。崔氏正小声跟身边的嬷嬷打听今日的膳单。武媚娘来得比她们都晚一些,进门时朝太子妃行了个礼,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王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独孤氏,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道:“今日起,咱们东宫的人就齐了。日后一起辅佐殿下,各司其职,互相帮衬。有什么不便的地方,直接来跟我说。”
三人齐齐应了声。王氏放下粥碗,目光平静地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武媚娘身上。
“武良娣,”她开口,“你那本《观史录》我读过。写得很好。”
武媚娘抬头看她,片刻后弯了弯嘴角:“谢太子妃夸赞。”
王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嬷嬷给三人各添了一碗汤。
消息传回甘露殿时,徐思莞正靠在榻上给双胎做小衣裳。秦嬷嬷低声禀报完东宫昨夜的事,徐思莞手里的针线没有停。
“太子妃是个聪明的。”她说,“她知道该做什么。”
“那武良娣……”秦嬷嬷欲言又止。
“她有她的路。”徐思莞低下头继续缝,针脚细密,“东宫的事,让她们自己理。我该操心的,是肚子里这两个什么时候出来。”
腹中双胎像是听见了娘亲的话,那个活泼的踢了一脚。她伸手拍了拍肚子,轻声说:“知道了,快了。”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好,长安城的杏树绿得浓荫如盖。东宫的格局在一夜之间落了定,三张新面孔各归其位,太子妃王氏依旧坐镇正院,武媚娘在西偏殿有了自己的一间屋子和一摞写不完的稿纸。
新的日子,在东宫的晨光里,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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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平行时空坐标:XT-2026-07】
天幕金光铺展,如夏日初晨。
【大唐平行时空·贞观二十二年六月·长安城·东宫·甘露殿】
【今日事件:三女入东宫·太子妃王氏初见武媚娘·李治当夜召独孤氏侍寝·后半夜往武良娣处圆房】
【三女入东宫详情:】
【武媚娘:东宫良娣·住西偏殿朝阳间】
【独孤氏:东宫侧妃·住西偏殿近书房间】
【崔氏:东宫良娣·住西偏殿最静间】
【太子妃王氏:亲自检查每间陈设·不偏不倚】
【太子妃初见武媚娘:】
【午膳东暖阁·观察三人性情】
【武媚娘看回廊问“去书房送汤哪条道近些”】
【王氏点头未言·当夜念经一夜·次日如常】
【李治当夜:】
【先召独孤氏侍寝·“不必紧张”“嗯”】
【后半夜披衣往西偏殿·武良娣屋里灯还亮着】
【武媚娘在写《女则要略》续篇·李治看了案上纸】
【关键对话:“孤听说你从前和皇贵妃是对头”“是·但那是从前”“现在呢”“皇贵妃给了臣妾一条路·臣妾走在这条路上”】
【李治灭灯:“今晚不必写了”】
【次日早膳:】
【独孤氏眼下青黑但坐姿端正·崔氏打听膳单·武媚娘最后到】
【王氏:“日后各司其职·互相帮衬”】
【王氏单独对武媚娘:“你那本《观史录》我读过·写得很好”】
【各方反应:】
【徐思莞:针线未停·“太子妃是个聪明的”】
【徐慧:未表态·继续缝小被子】
【李世民:未过问·批奏章如常】
【下一章预告:双胎足月·皇贵妃临盆】
天幕金光缓缓收拢。仙境的夜空下,叶罗丽战士们沉默了一会儿。
王默轻声说:“太子妃什么都没做,但什么都做了。她把武媚娘放在朝阳间,让独孤氏靠近书房,崔氏在最静处。不偏不倚,但各得其所。”
文茜靠在椅背上:“李治后半夜去武媚娘那里,太子妃念了一夜的经。第二天照常梳洗、安排膳食、给太子备朝服。这个女人比看起来厉害。”
舒言推了推眼镜:“东宫的格局定了。武媚娘有了自己的屋子和写不完的稿纸,独孤氏和崔氏在旁边帮衬,太子妃坐镇正院。下一章双胎足月,徐思莞要临盆了。”
甘露殿里,徐思莞放下针线,手覆在腹上。双胎在掌下安静地呼吸着,灯灯趴在她膝边玩地球仪,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什么。
她低头看着女儿,又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轻声道:“快了。你们就要出来了。”
窗外夏夜渐深,东宫西偏殿的灯已经灭了,但案头那盏兔子灯还亮着。武媚娘把它从偏殿带过来了,就放在书案旁边。烛火映着那摞写了一半的稿纸,和一只静静趴在案角的铜板匣子——那里面攒着乞丐跑腿送稿时递回的所有字条和铜板。
新的日子,在兔子灯的微光里,安静地铺开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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