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双胎满六个月的时候，徐思莞已经不太走得动了。

肚子大得离谱，整个人像揣了一对西瓜。御医每日来请脉，都说“胎象稳固，母子俱安”，但她自己清楚——这两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能闹腾。白天动，晚上也动，有时候半夜把她踹醒，她靠在床头缓了半天，旁边李世民还在熟睡，她不忍心叫他，就自己摸着肚子小声念叨：“你们两个消停会儿，让娘睡个整觉。”

念叨归念叨，该动还是动。

灯灯倒是对娘亲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充满了好奇。她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扶着榻沿挪过来，伸手拍了拍徐思莞的肚子，然后仰头喊了一声：“妹妹！”

徐思莞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灯灯不管，又拍了一下，笃定地喊：“妹妹！”

长乐公主带着长孙延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灯灯对着肚子喊妹妹这一幕。长乐怀里的小长孙延刚满三个月，白白胖胖的，眼睛像他娘，又大又圆。长乐把他放在榻上，和灯灯并排坐着，两个小的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灯灯伸手去摸长孙延的脸，长孙延愣了一瞬，然后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他叫延儿。”长乐坐在榻边，看着两个小的互动，轻声道，“大名还没定。他爹翻了好几天的书，也没翻出个满意的。我想着……请你给取一个。”

徐思莞靠在软枕上，伸手碰了碰长孙延的小手，小家伙攥住她的手指不肯松。她想了想，道：“长孙家这一辈从'延'字，那大名就叫长孙延。'延'有绵延长久之意，配他正好。”

长乐念了两遍，眼睛亮起来：“长孙延。好，回去就跟他爹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名就叫阿延。等他大了，再让他认你当干娘。”

徐思莞笑着摆手：“我肚子这两个还没出来呢，已经三个干儿子干女儿了。”

“那不一样。”长乐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声音轻下来，“你的灵桃救了他。他这条命，有一半是你给的。”

徐思莞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伸手覆上长乐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午后客人们散去，徐思莞午睡醒来后进了灵泉空间。

一进门便觉得不一样。空间里的灵气比之前更浓了，桃林、稻田、草莓地都还在，但灵泉水域边上多了一面镜子——说是镜子，其实是一面半人高的光屏，表面光滑如水面，映着灵泉的波光。光屏上浮现着一行字：

“空间第四阶段开启。新增功能：灵网。可与外界相通，限宿主操作。”

徐思莞站在光屏前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碰了碰屏幕。光屏表面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被指尖触动的湖面，随即亮起了一片她熟悉的界面——电脑桌面。

她愣了一下，然后发现那台太阳能笔记本电脑不知何时已经和这面光屏连在了一起。她试着点开浏览器，居然真的能上网。网速比之前电脑自带的信号快了许多，页面加载转圈两秒便出来了。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看了一会儿——那是她上辈子注册的微博账号。账号名还是当年的网名，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开了。

登录界面跳出来时，她看见自己的账号还活着。上一条微博的发布时间，停在穿越前的那一天。

她坐在光屏前的矮凳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有动。

李世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对着那面发光的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些他不认识的文字和图画。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个他看不懂的界面，但右上角那个头像他认识——那是她刚穿来时系统自动生成的一张素颜照片，眉眼和现在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他问。

“一个……很远的聊天的地方。”徐思莞斟酌着用词，“很远很远，远到两千年后。”

李世民没有追问两千年后是什么概念。他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徐思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如果一个人未来会当皇帝，但她现在还是个才人，你会怎么办？”

她打完这行字，看着光标闪烁，然后按下了发送。

屏幕上显示“已发送”。她刷新了一下页面。

评论区开始涌入。

“楼主在写小说吗？这个设定有意思。”

“武媚娘？直接杀了吧，不然江山没了。”

“楼上太狠了，武媚娘后来当女皇也不是完全坏事吧，贞观到开元中间那段过渡期挺重要的。”

“什么小说，我也想追。”

“楼主文笔不错，开个连载吧。”

“要看背景，如果是李世民时期，武媚娘确实挺危险的。不过历史上她最后是李治的皇后啊，李世民活着的时候她一直就是个才人，没翻出什么浪花。”

“话说回来，题主这设定，如果穿越到贞观年间，面对一个未来要当女帝的才人，你会怎么办？用她还是防她？”

徐思莞往下翻，目光忽然停在一行评论上。

“独孤家和崔家，独孤家一门三皇后，楼上可以考虑考虑。”

底下有人追问：“什么意思？”

“独孤信啊，北周八柱国之一，三个女儿都是皇后。大女儿是北周明帝皇后，四女儿是唐高祖李渊的娘，七女儿是隋文帝的皇后。一门三皇后，这家族的女人有点东西。”

“李渊的娘元贞皇后就是独孤信的四女儿。李世民的祖母。所以李世民身上也流着独孤家的血。”

徐思莞看到这条时，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他正靠在矮榻上翻那本《大唐风物录》的样书，眉目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空间里那些自动出现的资料中，关于独孤家的记载似乎格外多。从《独孤天下》的剧本，到那些零散的资料册子，再到桃树皮上那句“母族同沐，亲缘皆润”。她之前没细想过，如今被评论区一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对上了。

她继续往下翻。

“楼主问武媚娘怎么办，我觉得吧，与其防她不如用她。她是个有本事的人，如果能在她羽翼丰满之前给她一个位置，让她为你所用，比让她跟你作对强。历史上多少能人异士，不都是这么被收编的。”

“对，武则天这个人，你压得越狠她反弹越厉害。给她一条路走，她反而会顺着走。”

徐思莞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两千年后的人，坐在电脑屏幕前，以“如果”开头，用旁观者的口吻指点江山。他们不知道，屏幕这头坐着的，真的是那个时代的人。

她又打了一行字：“那如果已经给她路走了呢？让她写书，让她有活干。但她还是不甘心呢？”

刷新。

“不甘心是正常的。武媚娘那种人天生就不甘心。但如果你给的路比她原来想走的路更宽、更亮、更让她有成就感，她慢慢就会开始依赖这条路。人嘛，都是这样。”

“而且你让她写书这一点特别妙。写书的人是要被读的。有人读她，她就会开始想读者怎么看她。她越想被认可，就越离不开你这个给她的平台。”

徐思莞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她越想被认可，就越离不开你给她的平台。”

她想起武媚娘那本《观史录·女子篇》卖出去后的反应——她自己其实没去看书坊的销售记录，是后来陈掌柜禀报时她才知道的。武媚娘得知书卖出去三百本时，笔尖顿了一下。那顿住的一瞬，是什么情绪？

她没问过。但她觉得评论区这行字说得对。

李世民在旁边等了很久，见她终于停下来，才开口：“她们在教你？”

“嗯。”徐思莞放下手，“两千年后的人，什么都知道。”

李世民伸手把她从矮凳上拉起来，扶着她坐到自己身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虽然看不懂内容，但能看到那些文字里有一些他熟悉的词——武媚娘、李世民、大唐。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了一句：“她们……知道朕？”

“知道。”徐思莞偏头看着他，轻声道，“所有人都知道你。你是历史上最有名的人之一。”

李世民“嗯”了一声，没有追问自己后世名声如何。他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伸手覆了上去。

“双胎好不好？”他问。

“好。”她把他的手握住，“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

那面光屏还亮着，评论区还在刷新。但徐思莞没有再去看。她靠在李世民怀里，听着灵泉的水声在耳边潺潺流淌，感受着双胎在腹中安稳的呼吸，忽然觉得那些两千年的声音，都离得很远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夫君。”

“嗯？”

“明天我想带武媚娘去书坊看看。让她看看自己那本书是怎么被印出来的。”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天幕·叶罗丽仙境·平行时空坐标：XT-2026-07】

天幕金光铺展，如星河垂落。

【大唐平行时空·贞观二十二年六月·长安城·甘露殿·灵泉空间】

【今日事件：双胎满六月·长乐之子取名长孙延·空间第四阶段开启·徐思莞发微博问武媚娘·评论区关注独孤家】

【双胎近况：】

【孕程：满六个月】

【胎动：活泼者不分昼夜·安静者偶尔轻滑】

【灯灯反应：拍肚喊“妹妹”·笃定是女孩】

【长乐之子取名：】

【大名：长孙延·取“绵延长久”之意】

【小名：阿延】

【长乐承诺：认徐思莞为干娘】

【空间第四阶段：】

【新增：灵网·可与外界相通·限宿主操作】

【功能：可上网·登录微博·查看评论】

【光屏：半人高·映灵泉波光·触感如水面】

【微博评论区情况：】

【账号性质：普通账号·无人怀疑是真实历史人物】

【评论方向：多数人认为是小说设定·少数认真讨论历史选择】

【关键评论：“独孤家和崔家·独孤家一门三皇后·楼上可以考虑考虑”】

【延伸评论：“李渊的娘就是独孤信的四女儿·李世民的祖母”】

【高赞建议：“让她写书·给她平台·她越想被认可就越离不开你”】

【徐思莞的反应：】

【盯着评论区看了很久】

【决定明天带武媚娘去书坊】

【李世民未追问·只说“嗯”】

【下一章预告：武媚娘书坊初访·《大唐风物录》全卷上市】

天幕金光缓缓收拢。仙境的夜空下，叶罗丽战士们望着那行预告标题，表情各异。

“她发微博了。”王默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恍惚，“她在一个两千年后的社交平台上，问两千年前的人，怎么对付武媚娘。”

文茜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评论区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回答的是真实的历史人物。他们以为在讨论小说，实际上是在给徐思莞出主意。”

舒言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独孤家”那行评论上：“但有人提到了独孤家。一门三皇后。李渊的母亲，李世民的祖母。这个信息点很重要。”

陈思思轻声道：“空间里的资料一直在提示她——母族同沐，亲缘皆润。桃树、灵泉、表亲成婚的灵桃，这些东西全都指向血脉。她今天看到独孤家的评论，应该会开始往那个方向想了。”

甘露殿里，徐思莞已经睡下了。双胎在腹中安静地待着，灯灯在旁边的小床上翻了个身，手还攥着那个地球仪。李世民靠在床头，翻着《大唐风物录》样书，偶尔低头看一眼她安静的睡颜。

光屏还亮着微光，评论区还在刷新。但空间里只有灵泉温柔的水声，和三个人平稳的呼吸。

两千年后的声音，在灵泉的波光里轻轻回荡着，然后慢慢散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