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撕裂了雨夜的寂静,红蓝交错的光芒在老旧的居民楼外墙上疯狂跳动,像是一场无声的迪斯科。
陈默坐在客厅那张掉皮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性痉挛。
“姓名。”
坐在对面的刑警姓张,国字脸,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陈默。”陈默的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我是……我是这屋主的儿子。”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张警官没有抬头,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
“不……不知道。”陈默低下头,避开警察的视线,身体瑟缩了一下,“他穿着雨衣,戴着口罩,我看不清脸。他一进来就拿枪指着我,说要找东西……我吓坏了,真的,我只是想自卫。”
张警官停下笔,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陈默:“陈先生,根据现场勘查,死者身中数枪,头部遭受钝器重击,且全身大面积化学灼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儿子,能把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打成这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但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警官,我……我不懂什么格斗。”陈默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书呆子特有的执拗和委屈,“但我父亲是研究民俗的,这房子……这房子有点邪门。”
“邪门?”张警官眉头一皱。
“你们没发现吗?”陈默指了指地下室的门,“那下面的布局,是‘困龙煞’。那个杀手……他不懂规矩,他踩到了‘阵眼’。”
张警官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种封建迷信的说辞:“我们是警察,讲证据,不讲风水。”
“证据就在下面。”陈默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那缸里的水,是我父亲用来浸泡古籍防腐的药水,有剧毒,也有强腐蚀性。他……他是自己摔倒进去的。至于枪……”
陈默顿了顿,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滑倒的时候,枪走火了。我……我听到枪响,脑子一片空白,就冲上去抢枪。我也不知道怎么打的,我就记得我想活命,我想让他停下……”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警员匆匆跑上楼,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脸色有些难看。
“张队,现场勘查结果出来了。”年轻警员压低声音,但在这死寂的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地下室地面有大量的强酸残留,死者身上的灼伤符合化学腐蚀特征。而且……我们在死者鞋底发现了大量青砖粉末,与地下室缸底碎裂的青砖成分一致。”
张警官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眉头锁得更紧了。
“还有,”年轻警员补充道,“弹道轨迹分析显示,第一枪确实是走火,击中了墙壁。后面的枪……虽然很难解释,但现场太过混乱,死者身上有滑倒和挣扎的痕迹,加上那缸药水……从法医学角度看,确实存在‘意外滑倒后被误伤’的可能性。”
张警官合上文件夹,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但他找不到破绽。
现场太“完美”了。
杀手踩碎了青砖导致瓷缸倾倒,被药水腐蚀后挣扎,在这个过程中枪支走火,而屋主在极度惊恐中抢夺枪支并发生搏斗。虽然逻辑上有些牵强,但在混乱的搏斗现场,这并非完全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看起来太像个被吓破胆的书生了。
“陈先生。”张警官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警告,“虽然初步判断你有正当防卫的嫌疑,但案件性质恶劣,我们需要带你回局里做详细的笔录和调查。在此期间,你哪里也不能去。”
“我明白,我配合。”陈默乖巧地点头,放下水杯时,手一抖,水洒出来半杯。
张警官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似乎消散了。
“带走。”
……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陈默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拷在审讯椅上。
这已经是第三个小时了。
“再说一遍,当时他是怎么摔倒的?”
“我不记得了,太黑了,我只听到‘哗啦’一声,然后就是惨叫声。”陈默机械地重复着早已编好的说辞,眼神空洞,仿佛真的被吓傻了。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那个杀手是“黑户”。
这种职业杀手,通常没有合法身份,用的是假证件。警察查不到他的雇主,只能查到他是非法持枪入境的危险分子。而陈默,是大学教授的儿子,是合法的房主,是受害者。
只要咬死是“正当防卫”,再加上现场那混乱的“风水局”造成的物理假象,警察很难定他的罪。
果然,天快亮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
张警官走了进来,脸色有些疲惫,手里拿着一份释放通知书。
“陈默。”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迷茫。
“经过调查,死者系在逃的通缉犯,涉嫌多起跨国重案。”张警官将通知书拍在桌子上,语气复杂,“现场痕迹虽然诡异,但综合判定,你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虽然手段……激烈了点,但法律不苛求受害者在极度恐慌中保持绝对的理智。”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夺眶而出:“我……我杀人了?”
“你救了你自己。”张警官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灵魂,“不过,陈先生,我查过你的档案,你是学考古的。以后少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那缸药水……如果警察晚到一步,你可能也会没命。”
“是,是……谢谢警官,谢谢。”陈默连连点头,像个捣蒜的木偶。
……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默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黑色银行卡还在。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网吧。
开了一台机子,熟练地输入一串代码,查询那张银行卡的开户行。
瑞士银行。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输入了那张纸条上的密码。
屏幕跳转。
余额显示:**500,000.00 CNY**。
五十万。
这是定金。
陈默看着那串数字,嘴角那副“惊恐书生”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那个开发商,为了杀他,竟然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这也意味着,父亲留下的那个“玄鸟令”和那个古墓的秘密,价值远超这五十万。
陈默拔出银行卡,揣进兜里。
这五十万,是他的启动资金。
但这笔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站起身,走出网吧。
“既然你们想玩阴的,”陈默看着街对面那座高耸入云的“盛世集团”大厦,那是开发商的总部,“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古玩城。”
既然要破局,光靠拳头和风水是不够的。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捅进资本心脏的刀。
而这把刀,就在古玩城的鬼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