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过山脊,杂役院的木屋浸在微凉晚风里。林砚关好柴门,取出瓷袋中少得可怜的灵米,倒入粗陶碗,兑上山涧清泉,就地生火慢煮。
宗门分发的灵米蕴有稀薄灵气,是杂役弟子唯一的修行补给,外门有灵根弟子每日足量供给,唯独杂役份例微薄,勉强稳住气血,很难借此精进修为。赵磊几人常仗着资历欺压新人,偶有克扣他人灵米,林砚素来安分做事,这几日才勉强保住自己的份额。
灶火噼啪作响,淡淡的米香缓缓散开,一缕浅淡灵气温热升腾。寻常修士依靠灵根牵引,一口灵米下肚,灵气便直入丹田;林砚无灵根承接,灵气本该四散流失,可胸口尘骨微微发热,如同无形容器,将飘溢而出的灵气尽数收拢,顺着肌理缓缓渗入骨骼。
一碗灵米粥下肚,暖意自腹间蔓延四肢,白日劈柴负重留下的酸胀尽数消散。他盘膝坐于木板床,闭目凝神,细细引导粥米化出的灵机冲刷周身骨络。连日劈柴挑水的打磨,再辅以灵米滋养,原本厚重浑浊的凡骨一日比一日通透,体内潜藏的力道也在默默增长。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停在窗下,正是赵磊身边两个跟班。
“师兄说了,那小子今日驳了他的面子,一身蛮力古怪得很,今晚正好断了他灵米补给,看他明日还有力气硬撑。”
“柴房后门我们已经堵死,等下趁他调息不备,偷了他余下灵米,明日劳作没有灵气支撑,保管累得瘫倒在地,任赵师兄拿捏。”
低语清晰传入屋内,林砚眉峰微蹙,却没有起身对峙。他此刻根基尚浅,尘骨之力只能被动护体,主动出手极易暴露自身异状,引来更多猜忌,甚至惊动执事,落个寻衅斗殴的罪名,得不偿失。
片刻后,木门被轻轻拨开一道缝隙,两道身影猫腰溜进屋内,直奔桌边存放灵米的布袋。就在二人指尖即将碰到布袋的瞬间,静坐不动的林砚骤然睁眼,体内尘骨嗡鸣一声,周身散出一股沉厚气场。
二人只觉一股无形重压扑面而来,四肢瞬间僵硬,心头莫名发慌,手中动作顿住,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少年。
林砚没有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冒犯的韧劲:“灵米是宗门按例分发,你们若自行取走,便是私窃物资,被管事查到,逐出山门便是下场,值得吗?”
两名跟班心头一颤,方才那股压迫感绝非普通凡夫能释放,想起白日赵磊一掌被震退的场景,心底顿时生出怯意。二人对视一眼,不敢再上前,草草撂下两句狠话,慌慌张张推门逃离。
屋内重归安静。林砚起身收好灵米布袋,牢牢贴身存放。
他知晓赵磊不会就此罢休,往后的刁难算计只会越来越多。对方有炼气三层灵力傍身,又在杂役院党羽众多,处处占尽便利;自己孤身一人,无师门庇护,无正统功法,唯一依仗只有灵泉淬炼过的尘骨。
与其争执结怨,不如静心沉淀。
长夜漫漫,山间稀薄灵气随风涌入小屋。林砚重新静坐,将剩余灵米尽数碾碎溶于清水,分多次缓慢吸纳。丝丝灵气被骨骼牢牢锁住,冲刷着经脉里日积月累的滞涩,胸腔骨鸣愈发清晰,骨身之上隐隐浮现淡暗纹路,藏在皮肉之下,不显露半分异象。
世人依靠灵米滋养丹田,积攒灵力突破境界。
他借灵米淬炼尘骨,厚积肉身本源,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修行路。
窗外夜色愈浓,远处主峰仙光悠远,而杂役小院静谧孤寂。林砚眼底一片澄澈,心中毫无怨怼。
恶意刁难、暗中算计,皆为磨心之劫。只要道心不摇,尘骨不馁,所有阻碍,终会化作他登仙路上的基石。
待到骨力大成之日,便是他不必隐忍,直面一切轻视与欺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