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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苦劳作骨,暗蕴灵机

尘骨渡仙途

夜幕褪去,天微破晓,晨雾漫过杂役院的低矮屋檐。

寅时未至,整座青云宗尚陷在沉沉静谧之中,主峰仙光未醒,外门弟子尚且酣睡,唯有杂役院已然亮起零星动静。

林砚早早起身,一身素色粗布短打,收拾利落,独自扛起厚重柴斧,走向后山柴林。

自昨日领下繁重课业,他便清楚,杂役院的日子从无轻松二字。百担木柴、五十桶山泉、清扫百丈廊道,寻常修士做完便已筋疲力竭,根本无多余心力修行,这也是杂役弟子常年止步不前、难以进阶的缘由。

旁人视劳作之为桎梏、为煎熬,日日抱怨叫苦、敷衍应付。

可林砚一路走来,历经山野亡命、绝境淬骨,早已心性超然。他无灵根法门,无宗门传道,寻常静坐吸纳灵气收效微乎其微,反倒这日复一日的筋骨劳作,成了他眼下最好的修行。

灵泉洗骨之后,他的尘骨本就异于常人,最适合在极限劳损、反复淬炼中觉醒力量。

后山风凉,草木幽深。

林砚立足柴林之间,沉定心神,双手紧握斧柄,沉腰落臂,斧刃破空起落。

“咔嚓——”

粗壮木桩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寻常杂役劈柴,需用尽全身灵力蛮力,耗时费力。可林砚每一次起落,都刻意控制呼吸节奏,借着挥斧、落力、沉肩、展臂的整套动作,牵动周身经脉,引导体内残存的微薄灵气,顺着骨骼肌理缓缓流转。

他无师自通,摸索出独属于尘骨的修行之法。

别人修行,以灵气滋养丹田、聚气凝元。

他修行,以筋骨承载灵气,以劳作打磨凡躯,于汗湿疲累之间,磨去最后一丝俗世浊气,唤醒骨中潜藏的大道灵机。

一斧,一息,一吐纳。

百次挥斧过后,满身热流奔腾,汗水浸透衣衫,顺着脊背蜿蜒滴落。皮肉酸痛、筋骨劳损,可每一寸疲惫袭来之时,胸腔深处的尘骨便会轻轻共鸣,一缕温润内力悄然滋生,修复受损肌理,淬炼骨骼经脉。

越是劳累,共鸣越盛。

越是磨砺,骨质越坚。

朝阳缓缓升起,晨雾散去,天光穿透枝叶洒落林间。

整整两个时辰,林砚从未停歇,百担木柴整齐码放成堆,堆叠得方方正正,远超当日课业定额。

他气息微喘,面色却不见疲惫,反倒双目清亮,气血充盈,周身筋骨比昨日愈发坚韧凝练。

稍作歇息,他又扛起水桶,去往山涧取水。

山泉清冽,微风拂面。别人挑水只求快速完工,步履浮躁,灵气散乱。林砚却步履沉稳,踏阶而上,往返山间山道数十次。沉重的水桶压在双肩,极致的负重压迫筋骨,恰好逼出骨血深处潜藏的滞涩杂质。

每一次登山落脚,每一次负重沉肩,尘骨都在无声蜕变。

待到晨光盛起,日至中天,五十桶山泉尽数送完,后山廊道清扫得一尘不染。

整套繁重课业落幕,其余杂役弟子早已瘫坐休憩、叫苦连天,浑身酸软无力。唯有林砚伫立院中,身姿挺拔,气机绵长,体内灵气反倒比清晨浓郁数分。

这一幕悄然落入不远处赵磊几人的眼中。

赵磊倚在廊柱旁,冷眼睨着林砚,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惊疑与不甘。

他本以为,无灵根的林砚,撑不过三日繁重劳作,定会累得狼狈不堪、叫苦求饶。可这两日所见,此子非但毫无颓态,反倒越累越精神,身姿愈发挺拔沉稳,全然不像凡躯孱弱之态。

“真是邪门,一个废物凡人,扛完百担柴五十桶水,居然还能站得笔直?”

“怕不是硬撑装样子,等夜里必然脱力病倒。”

“装模作样罢了,没有灵根打底,再怎么劳作苦修,也是白费力气。”

几人低声讥讽,满心不服,却也暗自诧异。

林砚对此全然无视,敛去周身气息,神色淡然。

他知晓自己的变化,却绝不外露锋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他根基尚浅,尘骨之力未完全觉醒,不宜高调张扬,唯有隐忍藏锋,默默积淀,方能稳步变强。

白日劳筋骨,夜里养心神。

待到夜色覆山,杂役院众人尽数沉睡,木屋寂静无声。

林砚盘膝坐于简陋木床之上,闭目凝神,沉入内视。

白日劳作淬炼出的精纯气息,缓缓汇聚周身,丝丝缕缕渗入骨血深处。漆黑尘骨微光隐现,无声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细碎灵气,一点点壮大自身底蕴。

世人皆弃苦役,贪图安逸仙途。

唯独他,以万般辛苦为磨刀石,以满身风霜为登天梯。

别人修的是灵根仙法,步步顺遂。

他炼的是凡尘尘骨,步步峥嵘。

夜色深沉,少年静坐如松,于无人知晓的暗夜之中,默默打磨着属于自己的逆天大道。

前路风霜未歇,冷眼未消,可他的尘骨,正在苦难之中,愈发璀璨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