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秦屿开始躲她。

周一早上，林溪照常下楼吃早饭，秦屿已经走了。餐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沈清韵说：“小屿今天有早自习，先走了。”

林溪“哦”了一声，坐下来喝粥，没觉得有什么。

到了学校，早读课，秦屿的座位空着。直到第一节课打了上课铃，他才从后门溜进来，低着脑袋，径直坐到座位上，一句话没跟她说。

林溪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趴在桌子上，脸朝着窗外，耳机塞得紧紧的，一副“别打扰我”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抄笔记。

午休的时候，许青桐拉着她去食堂，林溪路过秦屿座位时，下意识停了一步，想问他去不去吃饭。但秦屿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着，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她。

林溪把那句话咽了回去，跟着许青桐走了。

“你哥怎么不跟你一块儿？”许青桐问。

“他有事吧。”

“他有什么事？我刚才路过天台还看见他在那儿抽烟呢。”

林溪没接话，低头扒饭。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秦屿每天都比她早出门，晚回家。到了学校就趴着睡觉，下课就跟着周驰他们一群人走了，放学更是不见人影——沈清韵有几次打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说“跟兄弟在外面吃”，然后就挂了。

林溪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快半个月，但这几天，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早。”“嗯。”“回来了？”“嗯。”

多一个字都没有。

林溪不是傻子。她感觉到了。

秦屿在跟她拉开距离，而且拉得毫不犹豫、不拖泥带水，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抓住。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周五的体育课上，高三两个班合在一起打排球。林溪站在后排，接到了几个球，打得中规中矩。场边的女生们在加油，男生们在另一边打篮球，隔着半个操场，各自热闹各自的。

一局打完，林溪下场喝水，靠在栏杆边休息。

许青桐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林溪接过水喝了一口：“没有啊。”

“骗人。”许青桐直接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她，“你平时虽然话也不多，但眼神挺亮的，这几天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眼珠子都是散的。”

林溪没说话。

许青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操场另一边，篮球场上，秦屿正带球过人。他穿着红色球衣，个子高、动作快，整个人在阳光下像一团烧起来的火。周驰在旁边给他挡拆，孟星朗在外线等着接球，配合得行云流水。

场边有几个女生在尖叫，秦屿头都没偏一下。

“你哥挺帅啊。”许青桐说了一句，然后回过头看林溪，“你是不是跟你哥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他不理你？”

林溪的睫毛颤了一下。

许青桐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啧”了一声，拍了下大腿：“你哥怎么回事啊？之前对你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冷了？”

“……我不知道。”林溪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

她真的不知道。

她回想这几天，自己没做错什么，没惹他生气，没给他添麻烦。他甚至没有看过她一眼——以前他至少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偷偷瞥她一下，她余光能捕捉到，但现在连那个都没有了。

秦屿站在球场中央，抬手接住队友传过来的球，起跳，投篮，三分。球稳稳落进篮筐，场边一阵欢呼。

他落地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这边扫了一下。

看见了林溪。

他顿了一瞬，然后立刻收回视线，转身走回去，和队友击了一下掌。

那个对视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林溪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的，然后他躲开了。

林溪攥紧了手里的水瓶，塑料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林溪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她低头把排球放回器材箱里，刚直起身，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是苏曼。

她站在器材室门口，抱着胳膊，歪着头打量林溪，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溪是吧？”

林溪看着她，没说话。

苏曼慢悠悠地走过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停在林溪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嘴角勾了一下。

“你帮我把那封信还给秦屿吧。”

林溪顿了一下：“……什么？”

“那封情书，我写给他的，”苏曼说，“我听说他交给你了，让你处理。那你帮我退给他也行，就说我不送他了。”

林溪看着她，语气平平的：“你自己给他就好。”

“他不收啊。”苏曼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他以前就不收，现在更不收了。所以我还写什么呢，写了也是白写，不如撤回来。”

她说完，又看了林溪一眼，忽然凑近了一点，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不过，林溪，我好奇一件事。”

“……”

“你是他妹妹，对吧？亲妹妹？”

“……”林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是。”

“那他怎么会把别人给他的情书交给亲妹妹处理呢？”苏曼歪着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这不是挺奇怪的吗？正常男生谁会这么做啊？”

林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有他的想法，我不清楚。”她说，声音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调子，但尾音收得很紧，“苏曼同学，你有事直接找他吧，我帮不了你。”

她说完，拿起书包，从苏曼身边走了过去。

苏曼没拦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

“……有意思。”

周末，秦屿还是没在家待着。一大早周驰就打电话来喊他出去打球，他换好鞋刚要出门，被沈清韵叫住了。

“小屿，你去哪儿？”

“打球。”

“几点回来？”

“晚上吧。”

沈清韵沉默了一下，说：“小屿，你这周是不是有点太忙了？每天晚上都不回来吃饭，周末也不着家。”

秦屿站在玄关换鞋，背对着她，顿了一下才回答：“高三了，跟兄弟聚的时间不多。”

“那你跟小溪呢？你们这周说了几句话？”

秦屿系鞋带的手指停了。

“……她就是她，我就是我，”他说，声音闷闷的，“说那么多话干什么。”

沈清韵看着他的后背，半晌没说话。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行，你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秦屿“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沈清韵站在客厅里，看着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楼上——林溪的房间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一整个上午都没什么动静。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

“小溪？阿姨做了点水果捞，下来尝尝？”

门开了一条缝，林溪探出半张脸来，冲她笑了笑：“好，马上来。”

那个笑容没问题，和平时一样乖巧。

但沈清韵看见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晚上十点，秦屿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玄关一盏小夜灯亮着。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楼，经过林溪房间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顿了一步。

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她还没睡。

秦屿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光，喉咙动了动。他的手抬起来，碰到门板，指腹贴着冰凉的木面，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放下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隔着一道墙，林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机里放着歌。

她听见了他回来的动静，听见他经过门口，听见他停顿的那几秒，然后听见他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她等了一会儿，等他来敲门。

他没有。

林溪把耳机摘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的泪。

她只是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 秦屿开始躲她。

周一早上，林溪照常下楼吃早饭，秦屿已经走了。餐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沈清韵说：“小屿今天有早自习，先走了。”

林溪“哦”了一声，坐下来喝粥，没觉得有什么。

到了学校，早读课，秦屿的座位空着。直到第一节课打了上课铃，他才从后门溜进来，低着脑袋，径直坐到座位上，一句话没跟她说。

林溪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趴在桌子上，脸朝着窗外，耳机塞得紧紧的，一副“别打扰我”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抄笔记。

午休的时候，许青桐拉着她去食堂，林溪路过秦屿座位时，下意识停了一步，想问他去不去吃饭。但秦屿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着，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她。

林溪把那句话咽了回去，跟着许青桐走了。

“你哥怎么不跟你一块儿？”许青桐问。

“他有事吧。”

“他有什么事？我刚才路过天台还看见他在那儿抽烟呢。”

林溪没接话，低头扒饭。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秦屿每天都比她早出门，晚回家。到了学校就趴着睡觉，下课就跟着周驰他们一群人走了，放学更是不见人影——沈清韵有几次打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说“跟兄弟在外面吃”，然后就挂了。

林溪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快半个月，但这几天，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早。”“嗯。”“回来了？”“嗯。”

多一个字都没有。

林溪不是傻子。她感觉到了。

秦屿在跟她拉开距离，而且拉得毫不犹豫、不拖泥带水，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抓住。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周五的体育课上，高三两个班合在一起打排球。林溪站在后排，接到了几个球，打得中规中矩。场边的女生们在加油，男生们在另一边打篮球，隔着半个操场，各自热闹各自的。

一局打完，林溪下场喝水，靠在栏杆边休息。

许青桐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林溪接过水喝了一口：“没有啊。”

“骗人。”许青桐直接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她，“你平时虽然话也不多，但眼神挺亮的，这几天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眼珠子都是散的。”

林溪没说话。

许青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操场另一边，篮球场上，秦屿正带球过人。他穿着红色球衣，个子高、动作快，整个人在阳光下像一团烧起来的火。周驰在旁边给他挡拆，孟星朗在外线等着接球，配合得行云流水。

场边有几个女生在尖叫，秦屿头都没偏一下。

“你哥挺帅啊。”许青桐说了一句，然后回过头看林溪，“你是不是跟你哥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他不理你？”

林溪的睫毛颤了一下。

许青桐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啧”了一声，拍了下大腿：“你哥怎么回事啊？之前对你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冷了？”

“……我不知道。”林溪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

她真的不知道。

她回想这几天，自己没做错什么，没惹他生气，没给他添麻烦。他甚至没有看过她一眼——以前他至少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偷偷瞥她一下，她余光能捕捉到，但现在连那个都没有了。

秦屿站在球场中央，抬手接住队友传过来的球，起跳，投篮，三分。球稳稳落进篮筐，场边一阵欢呼。

他落地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这边扫了一下。

看见了林溪。

他顿了一瞬，然后立刻收回视线，转身走回去，和队友击了一下掌。

那个对视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林溪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的，然后他躲开了。

林溪攥紧了手里的水瓶，塑料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林溪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她低头把排球放回器材箱里，刚直起身，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是苏曼。

她站在器材室门口，抱着胳膊，歪着头打量林溪，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溪是吧？”

林溪看着她，没说话。

苏曼慢悠悠地走过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停在林溪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嘴角勾了一下。

“你帮我把那封信还给秦屿吧。”

林溪顿了一下：“……什么？”

“那封情书，我写给他的，”苏曼说，“我听说他交给你了，让你处理。那你帮我退给他也行，就说我不送他了。”

林溪看着她，语气平平的：“你自己给他就好。”

“他不收啊。”苏曼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他以前就不收，现在更不收了。所以我还写什么呢，写了也是白写，不如撤回来。”

她说完，又看了林溪一眼，忽然凑近了一点，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不过，林溪，我好奇一件事。”

“……”

“你是他妹妹，对吧？亲妹妹？”

“……”林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是。”

“那他怎么会把别人给他的情书交给亲妹妹处理呢？”苏曼歪着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这不是挺奇怪的吗？正常男生谁会这么做啊？”

林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有他的想法，我不清楚。”她说，声音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调子，但尾音收得很紧，“苏曼同学，你有事直接找他吧，我帮不了你。”

她说完，拿起书包，从苏曼身边走了过去。

苏曼没拦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

“……有意思。”

周末，秦屿还是没在家待着。一大早周驰就打电话来喊他出去打球，他换好鞋刚要出门，被沈清韵叫住了。

“小屿，你去哪儿？”

“打球。”

“几点回来？”

“晚上吧。”

沈清韵沉默了一下，说：“小屿，你这周是不是有点太忙了？每天晚上都不回来吃饭，周末也不着家。”

秦屿站在玄关换鞋，背对着她，顿了一下才回答：“高三了，跟兄弟聚的时间不多。”

“那你跟小溪呢？你们这周说了几句话？”

秦屿系鞋带的手指停了。

“……她就是她，我就是我，”他说，声音闷闷的，“说那么多话干什么。”

沈清韵看着他的后背，半晌没说话。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行，你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秦屿“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沈清韵站在客厅里，看着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楼上——林溪的房间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一整个上午都没什么动静。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

“小溪？阿姨做了点水果捞，下来尝尝？”

门开了一条缝，林溪探出半张脸来，冲她笑了笑：“好，马上来。”

那个笑容没问题，和平时一样乖巧。

但沈清韵看见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晚上十点，秦屿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玄关一盏小夜灯亮着。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楼，经过林溪房间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顿了一步。

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她还没睡。

秦屿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光，喉咙动了动。他的手抬起来，碰到门板，指腹贴着冰凉的木面，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放下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隔着一道墙，林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机里放着歌。

她听见了他回来的动静，听见他经过门口，听见他停顿的那几秒，然后听见他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她等了一会儿，等他来敲门。

他没有。

林溪把耳机摘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的泪。

她只是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在心里问自己：他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

然后她又想：我为什么这么难受？他是我哥哥，哥哥不理妹妹，不是正常的吗？

但那个答案，她自己都不信。

墙那边，秦屿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最后掏出手机，给周驰发了一条消息。

“我好像做错了。”

周驰秒回：“什么做错了？”

秦屿看着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没事。”

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白光。

他想起那天槐花树下的约定，想起她笑着喊他“秦屿你讨厌”，想起那场火里他撕心裂肺喊她的名字。

然后他想起他妈的眼神，想起那天沙发上那个问题：“你是不是挺喜欢小溪的？”

他喜欢她。

但他不能说。

因为她是妹妹。

因为那场火，因为她爸妈救了他们家，因为这一整条命都是她家给的。

他没资格。

秦屿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深深的红印。

他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别靠近她，别看她，别想她。

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他不知道，墙那边的人，正在用枕头捂着嘴，哭得悄无声息。

秋天快过去了，槐树巷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

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等一个不会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