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十年的糖醋排骨

食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明明是午饭时间，往日里总是人声鼎沸、充斥着餐盘碰撞声和喧闹交谈声的大厅，此刻却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几盏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惨白的灯光打在整齐排列的不锈钢桌椅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人呢？”温软有些发愣，“刚才在外面还听到声音的。”

“大概是那个‘第25小时’的余波还没散尽，这里的时空流速可能和外面不太一样。”陆沉倒是见怪不怪，他拉着温软径直穿过了打饭窗口。

那里的玻璃挡板后，大锅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勺子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看来今天的糖醋排骨是没戏了。”温软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

“谁说的？”

陆沉挑了挑眉，拉着她绕过柜台，直接推开了通往后厨的那扇厚重的弹簧门。

“哎，这里是……”

“嘘。”陆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在崇文中学，优等生总是有一些特权的。比如，在饿的时候，可以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后厨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油烟味，但灶台看起来还算干净。陆沉熟练地系上一条不知是谁留下的围裙，那围裙对他来说有些短了，勒出少年劲瘦的腰线。

“坐那儿等着。”他指了指旁边的备餐台。

温软乖乖坐下，托着腮看着他。

陆沉打开冰箱，里面居然奇迹般地还有食材——几块新鲜的排骨，几个番茄，一把青菜。看来在这个半虚幻的时空里，只要他们想，这些东西就会出现。

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排骨。

陆沉的动作并不像专业厨师那样花哨，但很稳。焯水、切姜、起锅烧油。

随着油温升高，排骨下锅，“滋啦”一声，白色的蒸汽腾起，瞬间模糊了陆沉的侧脸。

紧接着，是糖醋汁入锅的声音。

酸甜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是实实在在活着的味道。

温软看着他在烟雾缭绕中忙碌的背影，恍惚间觉得有些不真实。

十分钟前，他们还在深渊里对抗怪物；十分钟后，这个曾经被困在生死缝隙里的少年，正系着围裙，为她做一道糖醋排骨。

“发什么呆？”

陆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盘色泽红亮、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被端到了她面前。

“尝尝。”陆沉解开围裙，随手扔在一边，在她对面坐下，“手艺可能生疏了，毕竟十年没做过饭了。”

温软夹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酸甜适中。

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喉咙一路暖进胃里。

“好吃吗？”陆沉撑着下巴，那双异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吃。”温软用力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盘子里，“特别好吃。”

这是她这十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陆沉看着她掉眼泪，无奈地叹了口气，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哭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酱汁。

“温软。”

“嗯？”

“这十年里，我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陆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香气，“我想过如果我还能回到现实，第一件事要做什么。不是去报仇，也不是去质问，就是想吃一顿热乎饭。”

“我想尝尝，活着的味道。”

温软放下筷子，反手握住他在半空中的手。

“那你尝到了吗？”

陆沉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右眼中的红光微微跳动，最终化作一片温柔的深渊。

“尝到了。”

他笑了，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比糖醋排骨还要甜。”

食堂里依旧空无一人，但那份属于死亡的寂静已经被打破。

少年和少女坐在空荡荡的食堂中央，分食着一盘糖醋排骨。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不锈钢餐盘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属于他们的，迟到十年的午餐。

也是新生活的，第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