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是被后背上鞭痕结痂时的刺痒弄醒的。
破旧杂役房里没点灯,窗棂漏进一缕暮色,空气里有霉味和廉价跌打药膏的气味。他躺着没动,任前世今生的记忆在颅骨里撞出回响——加班猝死的程序员,穿成了青州城方家这名十六岁的杂役弟子,同名同姓,爹是旁支早殁,娘是凡人病逝,灵根测出三灵根驳杂(木水土),在方家连外门候选的资格都没摸到,只能劈柴、扫灵田、替丹房倒废渣。
"方玄!申时三刻坊市散市,你还不滚去领这个月的下品灵石?下月轮不到你采买,别误了时辰。"
院外管事学徒扯嗓子喊完就走,懒得多看这废物一眼。
方玄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褥磨得发红的手腕。三灵根,资质低得可怜——在这个筑基老祖坐镇、练气修士满街走的修真家族里,杂役就是消耗品,活过四十岁算长寿。但他不慌,前世社畜熬过比这更烂的开局,底线只有一个:不惹事,不死,攒资源,苟住。
他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揣上腰间磨出包浆的储物袋——里头只有四块下品灵石加半瓶回气散——朝方家侧门走去。每月初九家族统一遣杂役去城郊坊市采买杂物,顺便领月钱,这是他唯一能接触外部修真资源的机会。
青州坊市嘈杂拥挤。散修吆喝灵草、符箓、残破法器,灵兽粪便味混着劣质熏香。方玄先替库房称了三十斤寒铁砂、两坛辟尘符墨,剩下小半个时辰闲逛。他不看高阶丹药——买不起——专往角落旧货摊瞄,看有没有被当废料的灵植残株或古旧残卷。
靠坊市最西头,一个风尘仆仆的散修摆了半筐灰扑扑的"废种":枯瘪灵麦、发黑灵参残籽,边角压着两枚拇指肚大的种子,焦黑如炭,表面有极细木纹,像被天火烧过又莫名留了一丝生气。若不凝神细察,那丝微不可查的木属灵气脉动几乎感觉不到。
方玄蹲下,指尖虚虚拂过种子表面——那焦黑皮下隐隐有极古老的道韵,但并没有感受到多强的气息,但理智告诉他这大概率是某株古灵植烧剩的废核,顶多有点乙木精气残留。
"道友,这两颗……怎么卖?"他压下心跳,指那两枚焦黑种子。
摊主眼皮都懒得抬:"搭着卖,连那筐废种一块,十块下品灵石。单要那俩——八块。"
方玄皱眉,装出嫌弃模样翻了翻枯籽:"道友你也太黑,这焦成炭了谁知道活不活,五块我搭筐全端走,不二价。"
磨了几句,摊主嫌他耽误做生意,挥手:"行行,五块,滚。"
方玄把五块下品灵石数过去——几乎是他半月工钱——将那两枚焦黑种子小心捏起,裹进随身粗麻布塞进怀里贴肉放着。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传回去,他错觉那种子微颤了一下,又或是错觉。
回方家的黄昏山道上,他摸了摸怀中微暖的凸起,心里只浮起一个念头:
先活过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