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巨浪接连不断砸落海面,破碎的船木被暗流卷得四处乱飞,整艘快船早已四分五裂,只剩下残缺的船板在毒海之中浮沉飘摇。
漫天雨幕模糊视线,海风裹挟着高密度黄昏草毒雾狠狠灌入口鼻,普通人只需片刻吸入便会浑身脱力意识溃散。
张海盐单手死死扣住张海虾的手腕,另一只手牢牢攀住一块厚重船板,海水冰冷刺骨层层压在两人身上,海浪一次次狠狠拍打身躯几乎要将骨头拍碎。
他身上短刀早已遗失在乱流里,此刻没有招式没有退路,只剩下最本能最执拗的护住。
张海虾的状态在快速变差,他嗅觉最为灵敏对毒物感知远超常人,整片海域的浓缩毒雾持续侵入他的经脉,四肢迅速开始僵硬麻木,视线也渐渐泛起重影。
他勉强维持清醒侧头看向身侧的张海盐,风雨里那人半边身子泡在毒水中,肩背被断裂木刺划出数道血口,血水混着海水不断流淌却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海盐,你松手,两块浮板撑不住两个人,你先走,把证据带回档案馆。”张海虾气息虚弱嗓音发哑。
胥城所有卷宗密信毒草样本都被张海虾用油布层层包裹牢牢捆在胸前,那是扳倒莫云高最关键的凭据,也是他们拼死护下来的唯一战果。
张海盐听见这话眼底瞬间翻涌戾气,风雨吹乱他的头发脸色惨白却眼神凶狠,“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偏执的强硬,“我张海盐出来查案从来只带活人回去,不带你我回不去。”
话音未落海底骤然卷起一股巨型暗流,黑色巨浪从下方轰然翻涌直接将两人托至半空再狠狠拍下,那块支撑两人的船板应声彻底碎裂。
失重感瞬间笼罩全身,张海虾本就中毒脱力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身体顺着暗流直直往深海坠去。
张海盐瞳孔骤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反手死死攥紧他的腰带顺势将人狠狠往上拽,巨大的拉扯力瞬间全部勒在张海虾腰背。
水下暗处藏着莫云高布置的暗礁利刃,那是专门针对海字辈探员的海底杀局,锋利礁石暗藏海水之下尖锐如刀。
张海虾被暗流裹挟着狠狠撞上礁石,沉闷的撞击声淹没在海浪轰鸣里,一瞬间所有力气从他身体里抽离,温热的血迅速浸透衣衫顺着腰腹蔓延开来,在冰冷海水中淡淡散开。
“海虾。”
张海盐心脏骤然紧缩,他不顾一切对抗汹涌暗流双臂发力强行将人从礁石边缘拖回,自己后背狠狠擦过锋利礁石皮肉翻出剧痛刺骨却浑然不觉。
他抱着彻底脱力的张海虾死死浮在海面,漫天大雨砸在脸上根本看不清前路,四周是无尽翻涌的黑水毒雾沉沉杀机。
张海虾靠在他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唇色惨白面色苍白如纸,腰腹处的伤口不断渗血,血腥味盖过淡淡的毒草腥甜。
他艰难抬眼看向紧绷着脸浑身发抖的张海盐,抬手想触碰对方的眉眼指尖抬起一半便无力垂落,“别硬撑。”
他气息微弱几乎听不真切,“案子重要,你也重要。”
张海盐喉间发涩眼眶发红,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南洋第一快刀手第一次彻底慌神,他纵横海域刀口舔血从无畏惧,可此刻怀里人体温渐弱气息渐轻,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单手托着张海虾的后背尽量让伤口远离海水,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我不要这些屁话!你给我撑住,听见没有!我带你回去!我一定带你回去!”
风雨未歇杀机未退,远处海面隐约驶来几艘黑色快船,船身挂着莫云高的私军标识,显然是赶来确认尸体收尾截杀的人马。
前有追兵后是死海,毒雾侵体重伤缠身,盘花海礁这一场蓄谋已久的绝杀,终究还是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张海盐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安静的脸,眼底所有痞气散漫尽数熄灭,只剩下一片孤绝冰冷的狠意。
今日哪怕逆天搏命,他也要保张海虾活过这片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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