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再次追问:“殿下现在要看吗?”
谢征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泛起一层淡红:“等到夜里就寝的时候再说。”
少女眨着一双水润大眼:“那我现在能开动吃饭了吗?”
谢征把她的双脚抱得更紧,无奈纵容:“吃吧吃吧,不用拘谨。”
羊肉薄饼咬开瞬间,滚烫鲜美的肉汁直接在嘴里化开,樊长玉一口饼配一口糯米团子,团子软糯清甜,圆滚滚的模样小巧讨喜,表面还贴着腌渍白菜,入口清爽解腻。
她嘴巴偏小,每一口只能咽下少量食物,偏偏又想多尝些,吃饭的模样看着格外急切。
和太子一同用餐这么多次,她早就放下所有故作端庄的伪装,胆子一天比一天大,就算狼吞虎咽,也丝毫不在意被太子看见。
谢征担心她吃得太急呛到,又怕直接出言制止会让她心生胆怯,只好换个话题分散她注意力:“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些什么?”
樊长玉嘴里塞满吃食,抬起头含糊作答:“今天难得出太阳,兰儿他们把存放的竹简搬出去晾晒,我也跟着搭把手。”
“就只做了晾晒竹简这一件事?”
“晒完之后补了一觉回笼觉,醒来就刻太子要求的一百个生字,打算留到夜里给您查验。”
因为连日低温寒冷,从暖和被窝里起身本就煎熬,伸出手握着刻刀写字更是冻得难受,今天刻出来的字迹比往日更加潦草难看。
樊长玉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绝对不能偷懒懈怠。
太子天还没亮就要顶着寒风上朝处理政务,自己安稳待在温暖的建章宫,怎么能连一百个字都写不好?明天她要加倍努力,刻满两百个字!
谢征留意到少女看向自己的眼神忽然亮晶晶的,满眼崇拜,仿佛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愉悦,他刻意挺直脊背,吃饭的动作放慢,一举一动都装得格外优雅得体。
可没坚持片刻,樊长玉就收回目光,只顾埋头大口干饭。
“殿下,吃完饭能不能早点教我新的生字?”樊长玉吃得速度又快了几分。
谢征连忙出声劝阻:“慢一点进食,别着急。”
樊长玉狠狠咬下一大口,之后刻意放慢速度,细嚼慢咽起来,侧头对着他弯起眼睛笑,说不清心里在盘算什么。
谢征柔声哄她:“乖乖再放慢些。”
“再磨蹭下去,今晚殿下怕是没法好好歇息。”樊长玉贴心提醒,“您这几日寅时三刻就得起身处理公务。”
谢征动作一顿,下一秒也跟着大口快速进食。
吃饱喝足,两人温存过后,谢征还想再多亲近片刻,樊长玉却轻轻推了推他,反复提醒:“该练字啦,咱们要学新字。”
谢征脑中忽然闪过一件被抛到脑后的事,瞬间回过神。
他差点忘了樊家送来的那个女子。
“你多久没有和家里亲人见面了?”谢征开口询问。
“自从被送入云泽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算下来整整两年了。”樊长玉眼里生出好奇,“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你心里想不想见见家里人?”
樊长玉眼神黯淡下去,语气低落:“我只惦记姐姐和兄长两个人。”
谢征薄唇轻轻抿起,当即吩咐下人传唤樊姝前来相见。
“姐姐要过来了?”樊长玉惊喜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
谢征掀开被褥,将她抱下床,吩咐下人拿来衣物伺候她穿戴整齐:“人已经在东侧小房间等候,你过去和她聊聊,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另一边,樊姝独自在东侧小屋等候了整整一个傍晚,内心始终忐忑不安,一颗心悬着放不下。
太子居住的云泽台气派恢弘,一路走来,她不停四处张望,想找寻妹妹从前落脚的地方,可夜色浓重,视线一片模糊。
只要她稍微转头打量周遭,随行伺候的下人就会出声制止:“不可随意四处张望。”
云泽台的下人哪怕身份是奴仆,气场都比自家府邸那些平民侍从强势不少,樊姝不敢再随意打量四周。
漫长一路走下来,双腿酸痛不堪,下人伸手指向前方一座彩绘琉璃瓦的殿宇,开口引路:“请随我这边走,樊谢就在殿内。”
她心底满是欢喜,终于能见到许久未见的妹妹了。
大概是脸上雀跃的神情太过显眼,身旁下人特意叮嘱:“这里是太子的寝殿,等你踏入之后,殿内小侍从会安排你做事,他们吩咐什么,你照做就好。”
走进殿内,小侍从让她动手捏制糯米团子。
动手之前,多名宦官下人围在一旁紧盯,她衣袖高高挽起,指甲全部修剪平整,全身被仔细搜查三遍,头上发簪全部取下,才被带去后厨。
整整一晚上,她手里只有捏团子这一件活计。
一群小侍从捧着做好的团子叽叽喳喳说笑:“圆滚滚的团子,樊谢一定会喜欢。”
原来这些点心,全是做给妹妹吃的。
樊姝还想再多捏几个,侍从们已经捧着点心走远。
“樊谢快要饿坏了,太子殿下也等着用餐,咱们得赶紧送过去。”
樊姝心中无比震惊,从前那个在家中任人摆布的妹妹,如今竟然能和高高在上的太子同桌吃饭。
那位太子光是远远看上一眼,都让她心生畏惧,妹妹却能毫无拘束和他相对而坐。
她独自守在灯光昏暗的小屋,一盏油灯摇曳出微弱光影,过往旧事一一浮现在脑海。
她心里对妹妹藏着满满的愧疚,从前为了顾及自己名门嫡女的脸面,她从来不肯唤对方一声妹妹,甚至不允许妹妹主动牵她的手。
唯有每年冬至,她才会亲手做几个糯米团子分给对方。
妹妹被父亲送走之后,她惧怕父亲的严厉,不敢过问妹妹的下落,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生是死。
直到妹妹离开一年后,听兄长樊川闲聊,才知晓妹妹尚且活着。
后来前朝旧贵族作乱,王室局势动荡,父亲打算把妹妹接回府中,转手送给其他权贵。
那时候她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想把妹妹留在自己身边,出嫁时一同带往夫家。
她愿意为妹妹求取媵妾名分,哪怕多为夫君纳几名谢妾,只求对方答应把妹妹安置在后院,不用像在家中那样被迫在前厅应酬来客。
她本以为自己安分顺从父亲一年,乖乖听从所有安排,父亲会心软应允她的请求。
没料到仅仅刚提起一句,父亲就大发雷霆,吓得她整整一个月不敢上前请安。
樊姝抬手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水。
万幸如今妹妹得到太子青睐,安稳留在云泽台,再也不用承受被父亲随意转送他人的命运。
可眼下,轮到自己被父亲安排送出去讨好权贵了。
樊姝呆呆坐在原地出神,屋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行人朝着小屋靠近。
耳边响起下人轻声呼喊:“樊谢慢些走,小心脚下……”
房门被人推开,樊姝抬眼望去,一道娇小身影映入眼帘。
少女身披雪白狐裘,巴掌大小的鹅蛋脸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清澈透亮,白皙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乌黑柔顺的长发别在耳后,一步步缓步朝她走来,身姿纤细柔美,微微喘着气,单纯娇软的模样让人心里一软。
当年那个瘦小不起眼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开,模样清丽动人。
“姐姐。”少女轻声唤她。
樊姝眼眶瞬间蓄满泪水,下人全都识趣退到长廊远处,给姐妹二人留出独处空间。
东侧小屋内,姐妹二人坐在油灯下静静对视,时不时偷偷打量对方。
樊长玉轻轻咬着下唇,看着姐姐落泪,心里暗自猜测,是不是自己来得太晚,惹姐姐生气难过了?
她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拽一拽对方衣袖,像小时候一样撒娇示好。
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一只手轻轻盖住。
樊姝长长呼出一口气,缓缓握紧了妹妹的手。
樊长玉满脸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樊姝压低嗓音询问。
樊长玉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愣愣回话:“我一切都好,姐姐呢?”
“我也过得安稳。”
樊长玉心底涌上一阵欢喜,今天实在是难得的好日子。
不仅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姐姐,对方还主动牵起了自己的手,难道姐姐不再嫌弃自己的出身了吗?
被妹妹直勾勾盯着,樊姝脸颊不自觉发烫:“别用你看男子的眼神盯着我,我是你亲姐姐,不用刻意讨好我。”
樊长玉立刻垂下眼皮,不敢再直视她。
樊姝暗自懊恼,自己总是说话不过脑子,一开口就容易伤人,这个毛病怎么都改不掉。
这下肯定又让妹妹心里不舒服了,两年才见一次面,她实在不想惹妹妹反感。
“我其实……”
她的话还没说完,樊长玉抢先开口发问:“姐姐这次过来,是父亲派你来接我回樊家府邸的吗?”
樊姝整个人一怔。
樊长玉抬起脑袋,神色格外坚定:“麻烦姐姐转告父亲,我绝不会再踏回樊家半步。
若是他执意要我回去,只管来找太子殿下要人。”
看着妹妹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樊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樊长玉满脸疑惑:“姐姐为什么笑我?”
“小丫头,你居然还觉得自己能被父亲接回去?”
“回不去才最好。”
“就算你想回去,父亲也不敢轻易动你,如今你是太子身边的人,早就算不上樊家的女儿了。”
“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樊长玉小声低语,“可我怕父亲不清楚。
姐姐跟您说实话,往后樊家的吩咐我一概不听,他们安排的事情,我一件都不会照做。”
樊姝面露难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这次前来,本就带着父亲下达的命令。
“你如今胆子倒是大了不少。”话说出口,担心妹妹误会,她连忙补充一句,“胆子变大是好事,真的很好。”
樊长玉露出甜甜的笑容。
这份底气,全都是太子给她的。
太子心里只有她,从来没有召见过其他女子,外人不清楚内情,但在云泽台内,太子只留她一人相伴。
他也曾亲口说过,格外喜欢她。
她只盼这份偏爱能长久不变。
这时樊长玉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询问:“姐姐,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樊姝反问,“今天你吃到冬至的糯米团子了吗?”
“吃到了,今天的团子圆滚滚的,和姐姐从前亲手捏出来的一模一样。”
樊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那些团子就是我亲手捏的。”
樊长玉这才反应过来:“这么说,姐姐在这里等我很久很久了?”
樊姝委屈地抿了抿嘴唇,其实她已经等候整整一个傍晚,只是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云泽台规矩森严,能获准和妹妹相见,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樊长玉满心愧疚:“要是早知道姐姐过来,我就……”
“你就打算放下太子,第一时间跑过来找我?”
樊长玉轻轻叹气:“那肯定不行。”
樊姝捂着嘴轻笑:“你是伺候完太子,才抽空过来见我的?”
樊长玉脸颊发红,轻轻点头。
太子还在寝殿等她回去,今晚约定好要学习新的生字,学完之后或许还能听太子讲新奇故事。
“姐姐,我现在能认字了,是太子殿下亲自教我的。”樊长玉带着孩童般的骄傲笑起来。
樊姝满脸震惊:“殿下居然亲自抽出时间教你读书写字?”
“没错,他每天都会检查我写的功课,还总夸我头脑聪慧。”
樊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清楚妹妹学习格外迟钝,旁人一学就会的东西,妹妹总要反复琢磨许久。
太子愿意这般耐心陪伴教导,足以看出对妹妹有多上心宠爱。
“往后一定要踏实用功,多多识字,千万不能偷懒懈怠。”樊姝语重心长叮嘱。
樊长玉嘻嘻一笑,乖乖应下。
樊姝想到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心头沉甸甸的,犹豫许久,才艰难开口:
“我这次过来,不是接你回府。
父亲让我想办法进入云泽台,和你一同伺候……一同陪伴太子。”
樊长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整个人安静下来。
樊姝不敢抬头看她,满心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低声开口:“你尽管指责我,是我厚着脸皮应下这件差事。
你放心,我抢不走殿下对你的偏爱,我……”
樊长玉打断她的话:“姐姐自己心里,愿意住进云泽台吗?”
樊姝沉默许久,缓缓轻轻摇头:“我并不愿意。”
狭小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樊姝心底羞耻感翻涌,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就算她直白说出内心不愿,也改变不了自己身负父亲命令前来的事实。
十几年来维持的端庄大家闺秀模样荡然无存,她肩膀无力垮塌,脑袋越垂越低,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力。
“姐姐。”樊长玉轻声打破沉默,“咱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没有太子亲口准许的赏赐,后厨下人不敢擅自给外来客人准备全新餐食。
像樊姝这样临时到访的外人,没有殿下应允,本没有资格享用建章宫内的膳食。
多亏樊长玉特意开口求情,后厨才分出剩余的羊肉薄饼、糯米团子,额外多煮两碗冬菜麦面端过来。
樊姝看着桌上吃食,迟迟不敢动筷:“这些真的能吃吗?这都是太子才能享用的餐点。”
樊长玉拿起一颗糯米团子,递到她唇边:“放心吃,殿下心胸开阔不会计较,要是他问起,我就说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吃完的。”
这下樊姝更加犹豫,连连推辞:“万一殿下怪罪你不懂规矩……不行,我还是饿着算了。”
话音刚落,她抬眼看见樊长玉鼓着腮帮子望着自己,眼底水光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姐姐真的不肯吃吗?我们整整两年没碰面,好不容易见一次,我却只能看着你挨饿。
从前在家的时候,就算姐姐再生我的气,也从来不会让我空着肚子。”
“我吃,我现在就吃。”樊姝连忙妥协。
樊长玉不舍地松开牵着她的手,挪到她身侧紧紧挨着坐下。
仔细打量一番,姐姐清瘦了不少。
从前姐姐带着她出门游玩时,意气风发从容自在的模样仿佛就在昨日,一晃两年时光匆匆而过。
姐姐是正室夫人所生的嫡长女,自己却是乐谢生下的孩子,经常有其他贵族小姐嘲笑姐姐带着一个“玩物”一样的妹妹。
姐姐好几次被旁人的闲话惹哭,可下次出门依旧会带上她;若是有别家贵女欺负自己,姐姐还会主动站出来替她出头。
她心里清楚,姐姐嘴上偶尔嫌弃自己出身低微,心底从来没有真正苛待过她,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樊长玉抬手,轻轻擦掉樊姝脸颊沾到的油渍:“姐姐之后还能再来见我吗?”
樊姝愣住,不敢置信发问:“你还愿意和我相见?你不怪我吗?”
“我为什么要怪姐姐。”樊长玉语气带着几分气恼,“贪心的人是父亲。”
樊姝瞪大双眼:“子女不该随意议论长辈得失。”她慌忙伸手捂住樊长玉的嘴巴,“小心被旁人听去传话。”
樊长玉左右环顾一圈,压低音量:“这里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人听见的。”
樊姝心中五味杂陈,思索片刻,也跟着小声附和:“父亲确实太过贪心。”
樊长玉在心底默默补充,父亲不光贪心,心肠还格外冷酷。
姐妹二人坐在小屋内一边吃饭一边闲谈,谁都没有再提起让樊姝入府侍奉太子这件事。
另一边寝殿之内,谢征躺在床上静静等候,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依旧不见樊长玉归来。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始终安定不下来。
要不要派人去小屋催促她回来?
可若是主动派人去催,反倒显得自己满心挂念、急躁难耐。
堂堂一国储君,怎么能因为惦记一个女子就失了沉稳,所有心神本该放在朝堂国事之上。
谢征闷闷盯着房门方向,屏风会把进门之人的影子投射在布面上,他盯着屏风观望许久,始终没有等到少女的身影。
难道小姑娘彻底把自己抛在脑后了?
他明明提前说过会在这里等她回来,莫非她觉得两人已经温存过,不用着急赶回寝殿陪伴自己?
谢征眉头紧紧皱起,掀开被褥起身下床。
远处伺候的下人看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朝着东侧小屋走来,刚要弯腰行礼,太子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出声打扰。
小屋门外只剩谢征一人,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屋内时不时传出少女清脆的笑声,耳边清晰听见她软声开口:“姐姐再多吃一点,别客气。”
谢征紧绷的眉心不自觉舒展,抬起准备敲门的手缓缓收回。
既然她和姐姐相处得这般开心,那就不打扰她们叙旧了。
他不愿独自回冰冷的寝殿干等,又不方便进去打断姐妹二人,只能静静守在门外,单单听着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
谢征正出神发呆,屋内的交谈声忽然戛然而止。
樊长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门外是谁?”
方才他的身影被灯光投射在门板上,暴露了踪迹。
少女脚步朝着房门靠近,再次发问:“门外站着什么人?”
谢征一时慌乱,转身快步离开,速度快得像是慌忙逃窜。
樊长玉推开房门,只看见一道模糊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只当是夜里起身走动的下人宦官,没有再多深究,转身回屋和樊姝道别。
“姐姐,你多保重。”
樊姝伸手紧紧抱住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樊长玉开心地回抱住姐姐,相拥许久才慢慢松开。
云泽台不允许外人留宿,没过多久,樊姝就被下人护送离开。
樊长玉拖着略微疲惫的脚步走回丙殿寝屋,殿内安安静静,她刻意放轻脚步绕过屏风,看见床上太子闭着眼,像是已经熟睡。
她快速脱下身上狐裘外衣,轻手轻脚钻进被褥,额头轻轻抵着太子宽厚的后背,半眯起双眼。
太子身上实在温暖,比暖炉还要舒服,她满心想要整个人贴上去,借他的体温暖一暖冰凉的手脚。
不过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原本打算伸手摸床底下备好的暖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