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琪拿出信纸,信纸在她指间皱成一团,边缘被指甲掐出了裂口。

“海楼,盘花海礁上,你跟陈西风说了什么。”

“我——我就是跟他吵了几句,他先动的枪,我总不能站着让他打——”

“你说了你的名字。”

“他拿枪指着小姨!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喊‘住手’吧——我说我叫张海楼,有本事冲我来——”

“他也冲档案馆来了。”
张海琪把信放在桌上,往几人面前推了推。

“这封信是今天到的,莫云高知道了南部档案馆的位置。他在调兵,三天之内,所有探员的身份都会暴露。档案馆必须关闭,所有人都要遣散。”
张海楼没有反应。他盯着桌上那封信,盯着张海琪按在信纸上的手指。那些手指的指甲掐进了纸面,掐出了新的褶皱。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空的,什么东西都装不进去,只有张海琪最后那句话反复碾过来——“档案馆必须关闭。所有人遣散。”
他想起自己站在盘花海礁的甲板上,对着陈西风的枪口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当时是得意的,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嗓子把整个档案馆都喊没了。

“干娘。”
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破碎了。

“你说什么——你说遣散?”

“所有探员,三天之内全部离开。”

“因为我。”
张海琪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
张海楼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上了门框,咚的一声闷响,他没有感觉到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在盘花海礁上握着匕首,就是这张嘴,对着陈西风喊出了那句话。他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和每一个人都吵过架,偷吃过他们的点心,藏过他们的资料,在走廊上追着他们笑骂过。现在他们要走了,因为他。

“干娘。”

“你骂我吧,你踹我两脚,你砍我都行——”

“骂你有用吗。”
张海楼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张开着,下唇在抖,他咬住了,咬得发白,又松开,还在抖。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是硬挤出来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沾了血的棉花。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我报个名字没事,以前也报过,我跟人打架每次都报,谁不服就让他来找我——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膝盖开始往下弯,一只手抓着门框,指节抠进了木头的缝隙里,木刺扎进指甲缝他毫无知觉。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攥得手腕上的青筋全暴起来,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又砸了一拳,第三拳被张海侠从旁边攥住了手腕。
张海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张海楼没有挣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拳头被张海侠攥在半空中,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比哭还难听。笑完之后他的眼眶红了,没有眼泪,但眼眶红得像被人打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