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声爆炸,比之前所有的都大。冲击波从船阵中央炸开,碎木和铁片往下落。一块铁片直直地朝小船飞过来。张海荧抬刀挡了一下,铁片被弹飞掉在船舱里。
张海楼张嘴要说什么,眼睛忽然瞪大了。另一块更大的碎片从侧面飞过来,角度太刁,速度太快。他张嘴喊了一声,声音还没从嗓子里出来,张海侠已经扑过去了。

“海荧——”
他的身体挡在了她和那块铁片之间。铁片砸中他的后背,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往前推,撞上了张海荧的肩膀。她被他撞得往后一仰,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船底。船身剧烈地晃了一下,张海楼差点被甩出去。
张海荧的后背磕在船板上,张海侠压在她身上。他的脑袋垂在她颈侧,呼吸又浅又急。铁锈和血的味道从他身上漫过来,浓得呛人。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后背,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月光下她把手指翻过来,满手通红。

“张海侠!”
他没有应。
张海楼从船尾扑过来,膝盖磕在船板上咚的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哆嗦起来。
张海侠的后背暴露在月光下。铁片斜插在他右肩胛骨下方,露在外面的部分有两指宽,伤口上沾着暗绿色的黏液,不正常的青灰色从伤口往四周蔓延,那是黄昏草毒素在扩散。
他的后颈上沁出一层冷汗,汗珠沿着发际线滚下来,和背上的血混在一起。

“张海侠——”
张海楼把他那件团成一团的外套压在伤口边缘,血立刻从外套底下洇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冒。他按着那团外套,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跳着。

“你给我醒着——张海侠你不能睡——”
张海荧把张海侠从自己身上翻下来,让他侧躺在船底。近距离看他的脸更清楚了——颧骨上擦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额角有一道细长的口子,是刚才碎石飞过来时划的。他的眼角在轻轻抽搐,像是在抵抗什么。
张海荧撕开他伤口周围的衣服碎片。铁片嵌入处的皮肤边缘已经变成了暗绿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扩。

“碎片上沾了黄昏草原液,毒素在扩散。”
张海荧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手按在他伤口边缘,暗红色的血从指尖渗出来,沿着伤口周围扩散。她流出来的血碰到张海侠的血液,暗绿色开始褪去,但褪得很慢。

“小姨——”

“划船,张海楼!现在!”
张海楼咬着后槽牙站起来,回到船尾抓起桨继续划。他划得比刚才更狠,每一桨都在跟海水较劲。
张海荧指尖的血又输送了一阵,张海侠后背的暗绿色退了一些,但伤口最深处还在往外渗带毒的血,从外面逼不进去。
她把手收回来。
张海楼从船尾回头看了一眼。

“小姨你干什么——”
张海荧没有回答。她拔出刚刚收起了的匕首,那很锋利,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她把匕首抵在自己左手腕内侧,横着划了一道。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鲜红色的。和张海楼见过的任何一个人身上流出来的血一样,红得扎眼。她把左手腕悬在张海侠后背的伤口上方,握紧拳头。

“我的血脉比其他张家人还要强,黄昏草虽然会破坏麒麟血的效用,但我的血能解百毒,也能化解它。”

“他们解不了的黄昏草,只有我能解”
她的血开始涌出,滴落在他伤口边缘。伤口周围的暗绿色开始急剧褪色。张海侠后背那道翻开的口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从边缘往中间收。暗绿色的黄昏草毒素从伤口里被挤出来,遇到空气化成了灰白色的烟,被海风吹散。铁片周围的皮肤从青灰色一寸一寸地变回正常的颜色。
张海荧的唇色随血的放出越发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