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 40成亲

成亲的日子定在七日后，李莲花主动给方多病和笛飞声都写了请柬。

方多病收到请柬的时候正在天机堂练剑，拆开一看差点从练武台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去跟方老爷子告假。

笛飞声收到请柬的时候正在金鸳盟总舵重新整顿教务，打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请柬折好放进怀里，对身边的护法说了一句“准备贺礼”。护法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盟主，是什么喜事”，笛飞声头也不抬地回答了三个字：“李莲花。”护法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李莲花是谁？

成亲前三天，莲花楼被李莲花和方多病从里到外重新打扫了一遍，擦了窗户、扫了地、换了新的竹帘、把灶台上的油污刮得干干净净。

此刻李莲花靠在门口的石头上悠闲得像个甩手掌柜。

#方多病 “你倒是帮个忙啊！”

方多病举着抹布转头瞪他，

#方多病 “是你成亲还是我成亲？”

李莲花慢悠悠地说。

方多病把抹布朝他扔过来，他侧身避开，抹布啪地糊在了刚从楼里出来的沈清辞肩上。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肩头的抹布，又抬头看了看方多病。

#方多病 “不是我！”

方多病立刻指向李莲花。

#方多病 “是他躲开的！”

沈清辞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走到李莲花面前。李莲花还靠在石头上，神情里带着一种“不是我干的但我也不打算辩解”的坦然。她把抹布塞进他手里。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又抬头看了看她，然后从石头上站起来朝灶台走去。方多病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使唤了李莲花三年，李莲花从来没这么听话过。沈清辞就说了四个字，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拿着抹布走了。方多病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理解不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成亲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初春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莲花楼前面的空地照得亮堂堂的。方多病在竹楼四角挂了红灯笼，又在楼门口支了一张圆桌，桌上摆着李莲花亲手做的菜——当然沈清辞在灶台边盯着他，李莲花负责炒，她负责验收。笛飞声带来的贺礼是一对短刀，刀身精锻，刀柄上嵌着两颗成色极好的墨玉。他把贺礼放在桌上说了句“拿着”，便抱着长刀靠在旁边的树上。

芩婆收到信之后赶了两天的路，到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霜花。她下了马没有先去莲花楼，而是径直走向正在楼外晾药材的沈清辞。沈清辞放下手里的竹筛朝她行了个礼。芩婆扶住她的手臂，上上下下端详了她好一会儿。

#芩婆 “丫头，你就是沈清辞。”

#芩婆 “相夷在信里写到你，写了整整三页纸。”

芩婆的声音沙沙的，不急不缓。

#芩婆 “他说你在破庙门口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毒，他追出去塞给你桂花糕，你连名字都不肯留就走了。”

#芩婆 “他说你替他配药，替他扎针，陪他走了一路。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全写了下来，写到末尾像是怕我不信似的，又加了一句——师娘，就是她，没有别人了。”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

#芩婆 “相夷这孩子，他师父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说他太聪明也太独，出了事不会跟人求救，受了伤只会一个人躲起来舔。”

#芩婆 “后来他师兄害了他，他把四顾门解散了，把自己的剑沉在东海海底，拖着半条命在江湖上流浪了十年。”

#芩婆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坐在那里给我倒茶，好像什么事都没有。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不打算活了。他只是还没有找到一个理由让自己好好地死。”

芩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将沈清辞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芩婆 “后来方多病给我写信，说李莲花在雪山上差点死了，是一个姓沈的女大夫背着他走下来的，守了他三天三夜。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哭了一整夜。”

芩婆抬起眼看着她，眼眶里有泪水闪过。

#芩婆 “丫头，你把他从那条路上拽回来了。你让他不想死了，你让他觉得日子值得过。我没有教好他的师兄，让他吃了那么多苦。他遇到你——是他这辈子攒下来的所有运气。”

沈清辞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递给芩婆。芩婆接过去擦了一下眼角。

芩婆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两支玉簪。簪身素净，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玉质温润，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光泽。

#芩婆 “他师父走之前留了两支簪子，一支给相夷将来的媳妇，一支给相显将来的媳妇。相显那支送不出去了，你替她收着。”

芩婆把簪子放进她手心里，将她的手指合拢包住那支簪。

#芩婆 “这支是相夷的。他师父在的时候常说，相夷这辈子若能遇到一个懂他的人，就是李家祖上积德。丫头，他遇到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支玉簪。簪头的莲花在日光下微微发亮，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妥帖。她朝芩婆深深鞠了一躬。芩婆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弯腰，把她拉起来抱了一下。那怀抱很暖，带着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尘土气和老马鞍上淡淡的皮革味。

#芩婆 “好孩子。”

芩婆在她耳边说。

#芩婆 “你也是我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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