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 21旧事

#单孤刀 “还有一件事，我藏了十年，今天一并告诉你。”

他将长剑拔出一寸又推回去，金属摩擦声清脆而刺骨。

#单孤刀 “东海之战前夕，我去了一趟师父闭关的石室。我跟师父说，相夷在东海被金鸳盟埋伏，寡不敌众，危在旦夕，求师父出关救人。”

他说到“危在旦夕”时故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妙的滋味。

#单孤刀 “师父听了这话果真心神大乱，闭关中强行催动内力想提前出关，结果走火入魔。我跪在石室外面，听他在里面呕血、惨叫、喊你的名字，从门上摸到他的血从门缝里淌出来，烫的。”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那上面还残留着当年的温度。

#单孤刀 “等他声音渐渐弱下去，我才推门进去。他躺在血泊里动都动不了，看见我进去的时候还死死抓着我的手让我去救你。他把毕生的功力全部传给了我——传给了我，不是传给你。他以为他能救你，他救不了。他到死都没闭上眼睛。”

#单孤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到死…他到死都在想着你。传给我功力…也是想让我救你。”

李莲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声音沙哑，混合着无尽的悲伤与怒火。

#单孤刀 “我没有杀他！”

单孤刀忽然暴怒，猛地拔出长剑指向李莲花。

#单孤刀 “他是自己走火入魔死的——不是我！是你！是你害的他心神大乱！是你害了他！”

李莲花的声音终于变了，是痛——是从心脏最深处被活生生撕开的痛。

单孤刀握剑的手僵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厉，混着海风的呼啸灌满了整间正堂，像一只被铁链拴了十年终于挣断铁链的困兽。

#单孤刀 “对！我全做了！我骗了师父，骗了你，骗了整个江湖！你李相夷是天下第一又怎样，还不是被我害得在东海海底泡了一夜，在江湖上人人喊打，在鬼门关前爬了十年还没爬回来！你的内力快废了，你的命快没了——你拿什么跟我打？拿你这条快死的命？！”

他挥剑劈了下来。剑风裹着漆木山毕生的功力和他十年苦修炼就的霸道内力，一剑斩下正堂中央的烛台断成两截，烛火尽数熄灭。护卫们同时拔刀朝沈清辞和方多病扑去，兵刃交击声瞬间炸开。

但在这片混乱之中，李莲花和单孤刀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外界的厮杀与他们无关。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师兄弟，仇人，十年前就该了结的一切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摊在了面前。

单孤刀的剑法霸道凌厉，每一招都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意。李莲花避开了单孤刀的剑锋——那是沈清辞口中的巧劲，他用了太多遍，已经刻进了骨头里。他用拳精准地敲在单孤刀剑身上力道最薄弱的一点，那柄凝聚了惊人内力的长剑被这一敲偏了半分，剑锋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去削下一缕碎发。

#单孤刀 “你的内力呢？！用出来啊！”

单孤刀狂吼着又是一剑横扫。

李莲花没有回答。他穿行着，身形轻得没有声音，每一刀都落在单孤刀最不舒服的地方——他太熟悉单孤刀的剑法了。他们一起练了十几年的剑，他闭着眼都知道单孤刀下一剑会从哪个角度劈过来。

但这一次单孤刀的剑比十年前快了一倍不止，内力深厚到几乎形成实质的剑气，每一剑都带着足以劈开石碑的力量。李莲花避开了前六剑，第七剑他避不开了。

单孤刀的剑刺进了他的左肩。

剑锋贯穿肩膀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石柱上。鲜血顺着剑身涌出来染红了他半片衣襟。单孤刀握着剑柄往前逼近一步，脸几乎贴到了他脸上。

李莲花抬起眼看着他。他的嘴角挂着一缕鲜血，脸色已经白到了极限，那双正在渐渐失焦的眼睛却忽然亮了——扬州慢最深处那一成内力被点燃。他伸手握住刺进自己肩膀的剑身，在单孤刀惊愕的目光中将剑一寸一寸地从自己肩头拔了出来，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他把剑推到一边，然后一掌拍出。

单孤刀出掌硬接。两股内力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正堂的地砖被气浪掀起了一圈波浪，碎石灰尘轰然炸开。单孤刀被这一掌震得连退了七八步撞翻了身后的虎皮椅，单膝跪在地上，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李莲花还站在原地，他没有追上去，只是慢慢收回掌势垂下手。他的左肩被剑贯穿的血洞还在汩汩地往外淌血，他的手掌被割得深可见骨，但他的声音从这片狼藉中传出来，字字清晰。

单孤刀跪在碎石堆里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李莲花。他想撑剑站起来，但双腿发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晃了一下又跪了回去。他嘴角挂着血，忽然笑了，笑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单孤刀 “你用最后一成内力替你师父讨债，讨完了，你还能做什么。”

李莲花没有回答。他将那把长剑从腰间拔出来走到单孤刀面前，低头看着他。十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找到师兄的那一刻，想象过要说什么、要问什么。此刻这个人跪在他面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李相夷或许会逼问他，可作为李莲花的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问了。

短刀往前一送，精准而干净地穿透了单孤刀的心口。

单孤刀的尸体仰面倒下，那双眼睛还瞪着上方，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脸上的表情在最后凝固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样子——不甘、怨恨、解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辨认不出的、对这个师弟刻进骨子里的畏惧和嫉妒。

他用了十年去追逐和毁灭李相夷的影子，最后死在一把连名字都没有的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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