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陈皮站在她身后,手撑着椅背,俯身朝下看。
孟姒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场拍卖会开始时,场上气氛还算平稳。
几件暖场的物件轮番抬上来。
有前朝的青花,有五代的玉器,,还有春秋的青铜器。
叫价声此起彼伏,倒还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孟姒坐在包厢里,手边摆着茶,目光偶尔扫一眼楼下的拍卖台,更多时候在留意斜对面那几间紧闭着门的包厢。
她知道日本人就坐在其中一间。
那些目光从她进门起就没断过,像蛇信子似的一下一下舔在她后颈上。
快到最后两件拍品时,局面就不同了。
最后两件,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那两只仙蜕箱子。
台上的拍卖师刚命人把第一只箱子抬上来,会场里的空气便骤然一紧。
那箱子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四角包着黄铜,铜面上满是奇怪的暗纹。
灯光一打,箱身像吸了光似的,半点儿反光都无,沉甸甸地压在高台中央,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性。
底价刚报出来,竞价的牌子便从四面八方举起来。
有几家起初还跟着叫了几轮,后头渐渐便只剩下二楼几间包厢在较劲。
孟姒听见隔壁张启山的包厢里传出极低的几声商量。
紧接着,脚步声从包厢里走出来,在走廊里沉沉地响了几步。
张启山直接走到了栏杆前。
他站在二楼明晃晃的灯光下,肩宽背直,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楼下那些喧嚷声被他这一现身压得矮了半截,连拍卖师都下意识抬头望了过来。
张启山抬手,朝台下一比。
“我要点天灯。”
五个字,掷地有声。
拍卖师的眼睛刷地亮了,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大主顾砸中了天灵盖。
他飞快地敲了一下木槌,声音拔高了几分:“好,五号包厢点天灯!”
一盏朱红的天灯从五号包厢外缓缓升起,挂在高处,像只烧红的眼睛,俯瞰着整个拍卖场。
这一盏灯点起来,便意味着无论接下来价格抬到多高,这第一只箱子都由点灯之人兜底。
场内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风吹过满塘枯苇,簌簌不绝。
孟姒坐在隔壁,听见那三个字时,眉心就突突跳了起来。
果然,到第三件时,鸟取鸟居坐不住了。
“给我点天灯。”那日本人从包厢里走出来,脸色狠厉,声音不大,却像狼嚎一样穿透了场内的喧嚷。
孟姒心头一紧。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陈皮道:“他们这是要斗灯?”
天灯一旦斗起来,就是无底洞。
两边都不肯收手,价格便会一路疯涨,直到其中一方拿不出钱来。
这种斗法,比的就是谁的家底厚,谁的现银足。
可她太清楚他们现在的情况了。
这趟出来,能用的现金已经见底。
真斗起来,他们拖不起。
但天灯已经点上了,场子不是他们说退就能退的。
如今只有硬着头皮撑到结束,再想办法把两只箱子的钱凑出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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