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又冷又湿,像在井底存了百年的寒气,透过衣衫直往骨缝里钻。
她松开绳索,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借着马灯昏黄的光打量四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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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壁湿滑,到处是裸露的岩层和蛇一般盘曲的深色根须,水珠从头顶滴下来,打在石头上发出清冷的回响。
地面崎岖不平,脚下踩着一层松软的泥沙,还夹着一些碎骨似的东西。
远处一片漆黑,那点微弱的光只能照亮脚边一小片区域,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孟姒站在原地,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方才那股子危机感又浮了上来,像有无数只眼睛藏在暗处窥视。
吴老狗和他的人跟狗已经等在下面。
他蹲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旁,正低头摆弄一堆零件,听见动静就回过头来。
马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粒淬了火的星子。
看清来人后,他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带起一阵灰。
“孟小姐!”他几步跨过来,步子大得带风,三两步就到了她跟前。
那语气里满是意外和欣喜,跟这阴冷地底的气氛截然相反。
孟姒闻声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晶亮亮的眼睛。
她微微一怔:“狗五爷?”
这人她认识——长沙城赫赫有名的吴老狗。
不过她跟吴老狗实在没什么深交。
要真论起来,顶多是他托她帮忙见二爷一面,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后来在几个堂会上远远见过,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可眼下他这热络劲,倒像两人有多熟似的。
“你怎么也下来了?”吴老狗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头发也有些乱,可那笑容却热腾腾的,半点不减。
孟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这军备医院的地契在我手里,底下出了事,我总得来一看究竟。”
她答得坦然,心里却止不住嘀咕。
——这狗五爷对她的态度也太热情了些,他们两人之间哪有这般交情?
她自认看人还算准,他这笑里没掺假,可正因如此,她更觉得莫名其妙。
一旁,张启山看着那个黝黑的洞口。
那洞开在墙根处,三寸有余,黑沉沉地嵌在灰扑扑的岩壁里,像被人用刀硬剜出来的一个口子。
洞缘光滑,半点毛边没有,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有什么东西经年累月从那儿进出,把石头都磨圆了。
这么小的洞口,哪怕是练过缩骨功的高手,也未必钻得进去。
人是不成了。
“让你的狗去探路吧。”张启山回头看了眼吴老狗。
吴老狗斜睨了张启山一眼,没多言语。
他从腰间摸出狗哨,含在唇间,吹出一声极尖极细的哨音。
那声音短促,在人耳朵里不过一瞬,却刺得人太阳穴一跳。
孟姒下意识皱了皱眉,还没缓过来,就听见脚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只黄毛礼佛犬不知从哪个黑角落里钻了出来,贴着吴老狗的小腿绕了半圈。
然后得令似的,身子一缩,轻巧地钻进那个洞口,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