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6

进了院门，迎面有人迎上来。

孟姒目光越过那些兵，直接落在为首的人身上。

那人军装笔挺，身形高大，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

哪怕不说话，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张大佛爷。”孟姒笑吟吟地走上前，“出什么事了？”

张启山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换作旁人，被他这么一盯，心里多少要打鼓。

孟姒却不躲，迎着他的视线，唇角还挂着笑：“听说军备医院闹鬼了？”

“倒不是闹鬼。”张启山开口，嗓音低而稳，“是底下有东西，我们得把它炸开看看。”

他话说得明白。

但医院房屋和地皮的所有权在孟家，就算他身为佛爷，也不能越过孟家直接动土。

上峰催得紧，底下闹得凶，只能把孟姒请来商量。

“炸开？”孟姒眉心一跳。

这医院的一砖一瓦都是外祖当年花重金建的。

租给军方是一回事，由着他们炸了是另一回事。

她转头看了眼被围得铁桶似的医院，语气谨慎起来：“佛爷，不如先带我去瞧瞧。”

张启山也知道这事多少侵占了孟家的产业，态度难得客气：“孟老板，里面请。”

他侧身一让，孟姒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医务室在走廊东侧尽头。

门板半掩着，上头白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灰扑扑的木纹。

张启山走在前头，孟姒跟在他身后。

越往里走，那股子消毒水混着潮气的味道就越重，像团湿棉花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上气。

到了门口，张启山停步，侧了侧身。

两个卫兵上前把门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呻吟，像多年没上过油的铁器硬生生扭开。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对面高墙上那扇窄窗透进几缕天光，正好打在地面中央。

浮尘在光里翻涌，细密密的，像活的。

孟姒跟着走进去。

两张窄床靠墙摆着，白布床单已经黄了，上面留着一圈圈深褐色污渍，像是人躺久了渗出来的。

床脚处搭着半条灰毯，一角垂在地上，沾满了碎砖屑。

木桌歪在墙角，一条腿折了，底下塞着两块红砖垫着。

张启山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上前将几张床往外拖了拖，腾出中间那块空地。

孟姒看见那几块地砖旁边用白粉笔画了圈，砖缝发黑，周围地面上的灰土比别处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头一点点渗出来的。

张启山没多话，朝两个士兵一点头。

那两人抄起铁钎，一左一右插进砖缝里，齐齐一撬。

“啪”一声脆响，第一块方砖翻了起来，带着一小撮尘土。

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砖块翻动时，一股浓重的腐气从地下喷涌而出。

那味道又潮又腥，像陈年的棺材板子被突然掀开，又像阴沟里积了不知多久的死水被搅动了底，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闻得人胃里直翻。

孟姒抬手在鼻前扇了扇，眉头拧起来。

身旁几个士兵也不自觉别过头，有人低声咳了两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