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磕在桌沿上,然后歪着脑袋滑到了桌上。
张海琪比他慢了大概两秒。
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然后从容地往椅背上一靠,头一歪,眼睛闭上了。
当然,是装的。
张海姒用余光瞥到张海楼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
张海琪的呼吸节奏也没有变,真正的昏迷呼吸会变浅变慢。
而她的呼吸还是那样均匀,只是眼皮合上了而已。
张海姒见势,也立刻装晕。
她把自己歪在椅背上,脖子软软地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故意让呼吸变浅变慢,和真正昏迷时的生理反应一样。
她的眼睛闭着,但耳朵却比任何时候都竖得更高。
她能听到身后那桌的几个汉子放下酒碗的声音。
听到有人站起来时椅子腿蹭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听到有人嘿嘿地邪笑起来。
于是就这样闭着眼听他们那些人的邪笑跟淫语。
那些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今晚上可有乐子了。”
“那个腰细的归我。”
“穿旗袍的也不错,够味儿。”
有人在讨论“先把哪个绑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股劣质烧酒和汗臭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有人伸手去碰桌上的包袱。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只粗糙的手正朝她的脸伸过来。
最先听不下去的,是张海楼。
他本来是想等所有人都围过来再一网打尽的——这样比较省事。
可当他听到那个离张海姒最近的家伙用一种令人作呕的语气形容她的长相时,他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就彻底绷断了。
他连装都懒得装了,猛地从桌上弹起来,眼睛里的怒火和杀气混在一起烧得劈啪作响。
他直接一个跃起,身体从椅子上弹射出去,右拳抡圆了砸在那个正朝张海姒伸手的家伙的面门上。
那一拳力道极大,结结实实地打在对方的鼻梁和门牙上。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整个人仰面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
碗碟碎了一地,他的嘴里喷出一口血沫,里面混着几颗白森森的牙齿碎片。
挥拳把靠近张海姒的人给打落了几颗牙齿。
不是一颗,是好几颗。
稀里哗啦地掉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把被摇散的骰子。
张海姒被惨叫声吓得睁开了眼。
虽然她明知道张海楼会出手,明知道师父也清醒着。
可当那声凄厉到破了音的惨叫在耳边炸开的时候,她还是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到一个人从自己身边飞出去——是真的飞出去,双脚离地的那种飞。
然后她迅速躲到了角落里,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墙壁,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给师父和张海楼腾出足够的空间来发挥。
张海琪也睁开了眼。
她睁开眼的方式和张海楼完全不同。
不是暴怒地弹起来,而是慢悠悠地掀开眼皮,像是刚从一场午睡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