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48

左手按住张海楼的额头不让他乱动。1

右手拿着棉签一点一点地把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

她的手法很轻，棉签碰到皮肤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是在用羽毛扫地。

药粉撒完之后她又剪了一段纱布，对折了两层，覆在伤口上，用胶带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干净利落。

张海楼被她按着额头，一动不敢动。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额角上，拇指刚好压在他的太阳穴旁边，力道不重，却把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他闻到了她袖口飘出来的那股沉香味，比刚才更浓了些，因为她的手就在他鼻子前头。

“哥哥，以后你注意些，受伤了会很疼的。”张海姒一边替他把纱布边缘压实，一边嘟哝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对那道伤口说话。

可那语气里的心疼，是藏不住的。

张海楼原本是不以为然的。

疼？

他张海楼怕过疼吗？

当年练口吐飞刀的时候把嘴唇割破了无数次，肿得连饭都吃不了，他哼都没哼一声。

可当他低头看见小姑娘那较真的样子时......

——她的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嘴唇微微抿着，眼眶还带着刚才的红。

手指在他的伤口旁边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他的心顿时就软了。

不是软了一角，是整个儿地软了下来。

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黏糊糊地摊在那里，提都提不起来。

“好，那哥哥听小姒的，以后出任务的时候一定小心。”他点了点头，语气宠溺又无奈。

他这话不是敷衍，他是真的在答应她。

因为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在乎他疼不疼，感觉还挺不错的。

张海楼突然想到了媒婆的事。

这个念头来得没有来由。

总之，他突然就想起了刘媒婆那张涂了太多脂粉的脸，和她那句“你们家这个姑娘真不错”。

他心想，这丫头的心思他还没问过呢。

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嫁什么样的人？

“小姒，前几天那个刘媒婆，你觉得——”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了。

张海姒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包扎的动作停下来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捏胶带的姿势，可整个人都静止了。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杏眼里所有的专注和心疼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恐慌。

那是一种被击中了要害之后才会出现的，深到骨子里的惶恐与不安。

少女那雾蒙蒙的眸子望着他，里头满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花瓣似的唇瓣轻轻颤了颤，像是在用力忍住什么，可没忍住。

“哥哥不要我了吗？”她问。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张海楼却觉得自己胸口被人砸了一拳。

他的心瞬间一窒。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闷得他张不开嘴。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开始聚积泪水了。

泪光把她的瞳仁泡得又亮又碎，像是两颗泡在水里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