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光微亮,林间薄雾朦胧。赵月华与凌云一同缓缓苏醒,简单用过晨膳,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呼喊:“少主,您在里面吗?!”
赵月华神色瞬间警觉,轻步走到门板之后,压低声音问道:“门外可是赵鸣?”
“正是属下!”听见屋内应答,门外的赵鸣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有其他人一同前来?”赵月华依旧不敢贸然开门,再三谨慎盘问。
“只有我一人。”
赵月华只拉开一道门缝,抬眼望去的刹那,心头猛地一震,当即推门快步出去,伸手搀扶着浑身狼狈的赵鸣走入屋内。一旁的凌云看清来人模样,也不由得怔在原地:赵鸣身上衣衫多处被利刃划破,浸染着大片暗红血迹,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脸颊沾满尘土污渍,左眼下方还有一道新鲜狰狞的剑痕,看着触目惊心。
凌云心中暗自思忖:赵鸣的身手修为在年轻一辈之中已是顶尖水准,能将他伤至这般地步的对手,寥寥无几,此事定然另有蹊跷。
他连忙上前伸手扶着赵鸣落座,语气焦急:“赵鸣,怎么会伤成这副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鸣咬紧牙关,强忍伤口撕裂的痛感,声音沙哑沉重:“赵府……被晟府与予府联手连夜血洗了!属下趁着混乱防守出现破绽,拼死才逃了出来。”
“什么?!竟敢血洗赵府,他们实在太过胆大包天!”赵月华脸色骤然一白,怒火与惶恐一同翻涌上来。
凌云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凌秋也到场参与了吗?”
赵鸣缓缓点头确认。
凌云双拳死死攥紧,指尖泛白,满心悲愤却又无力回天。他陡然想起府中长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那老爷、夫人,还有我的爹娘……他们怎么样了?”
赵鸣望着他期盼又惶恐的眼神,满心愧疚,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属下护卫不力,没能护住府上诸位长辈,罪该万死。”
一瞬间,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凌云的眼角滑落。赵月华立刻上前,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低声安抚:“别怕,我还在你身边。”一边顺着他的脊背平复情绪,一边继续问话,“赵清呢?他没有和你一起突围吗?”
听见赵清这个名字,赵鸣瞬间怒目圆睁,咬牙切齿:“赵清就是背叛全府的叛徒!他早早投靠了晟杨依!”
赵月华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可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赵清的身影,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原来昨夜狂风暴雨之夜,晟杨依联合凌秋、予灵志,率领数百精锐人手突袭赵府。晟杨依心知正面强攻损耗太大,便利用赵清定下引蛇出洞之计,将府中护卫主力引诱出外。凌秋则带着一队人马暗中潜伏在府邸各处,等到外围战事打响,立刻从内部发难,内外夹击之下,赵府众人方寸大乱,防线迅速崩塌。
大战过后,晟杨依屠戮府中众人,唯独留下了赵清的性命。赵清无路可退,当众立誓归顺臣服于晟府。彼时赵鸣早已身负重伤,躲在隐蔽角落侥幸没有被搜查发现,等到敌军尽数撤离,才趁机逃出赵府。
赵府惨遭血洗的消息如同插上双翼,短短半日之间,就在各方世家之中飞快传开。
身在林皇宫的陈予华听闻噩耗,十分挂念赵月华与凌云二人的安危,立刻亲自带人外出搜寻二人踪迹。
小屋之内,凌云心绪纷乱,抬眸看向身边之人:“月华,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要不要回去一探究竟?”
赵月华轻轻摇头,沉稳出声:“不必贸然回去。表哥陈予华定然已经收到消息,很快就会寻到这里来。”
话音方才落下,屋外骤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说笑之声,几人神色一沉,心头皆是暗道不好。凌云压低声音疑惑问道:“你之前说此地只是有可能被找到,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只是几率渺茫,并非绝对隐匿,他们的心思与谋划,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缜密。”赵月华同样小声回话。
屋外,晟杨依漫不经心的笑声缓缓响起:“阿秋,你笃定他们就藏在这间小屋里面吗?”
凌秋二字落入耳中,凌云心底的恨意又浓重了几分。
凌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敢百分百确定,不如进屋仔细搜查一番便知。”
事态紧急,赵月华立刻带着凌云和赵鸣掀开床板,躲入下方连通的隐秘暗道之中,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房门被人推开,几道身影缓步走入屋内。
晟杨依面色淡然,冷声吩咐手下:“仔细搜查每一处角落,不得放过任何痕迹。”
“属下遵命。”
这道应答之声响起,三人在暗道里面面相觑,满心震惊——这分明就是赵清的声音!
上方不断传来翻箱倒柜搜寻器物的响动,片刻过后,赵清走到晟杨依身前躬身禀报:“太子殿下,屋内无人,想来他们应当早就已经离开此地了。”
晟杨依故作一脸惋惜:“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就此离去。”
一行人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三人才陆续从暗道之中爬出。凌云低头看向床脚,发现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弯腰拾起。
赵月华眉头微蹙:“怎么了?”
“是赵清留下来的字条。”凌云将纸条展开,赵鸣也连忙凑上前一同查看。
纸上字迹寥寥数语,直白明了:此地不宜久留,晟杨依等人大概率还会折返二次搜查,速速离开。
赵鸣面露不耐,满心戒备:“这个叛徒的话岂能轻易相信?说不定是故意设下圈套,想要把我们引诱出去,一网打尽!”
凌云转头看向赵月华,认真分析:“可他所说的并没有错,只要晟杨依一日没有找到我们,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一直困守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离开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赵月华思索片刻,缓缓点头:“说得有理,我们简单收拾行装,先行离开这里,再另做打算。”
三人草草收拾好随身物件,刚走到门口,门外再度传来人声,众人瞬间紧绷神经,暗自警惕,以为又是敌军设下的埋伏圈套。
门外之人轻声说道:“此处或许会留有他们二人的踪迹。”
听见这道熟悉温润的嗓音,三人才终于放下悬着的心。赵月华上前打开房门,陈予华翻身下马快步走来,上下打量三人,满眼担忧:“你们都平安无事吧?”
“多亏了这间隐秘居所,暂时没有被抓到。”赵月华浅笑着回话。
陈予华稍稍放下心来,翻身上马抬手示意:“随我一同返回林皇宫。王上与王后听闻赵府惨剧,一直忧心你们的安危,回宫也好让二位长辈安心。”
赵月华迟疑片刻,终究躬身应下:“遵命。”
陈予华的队伍护送着三人,一路启程赶回林城。
踏入正殿,拜见林峰与江玉荷,帝后二人亲眼见到三人平安无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赵月华上前开口恳请:“王上,赵鸣身受重伤,急需疗伤静养。”
林峰温和一笑:“此事朕早已安排妥当。来人,带赵鸣公子前往偏殿疗伤休养。”
“是。”
赵鸣躬身行礼道谢:“多谢王上体恤。”随即跟着两名宫人转身离去,赵月华与凌云也一同向帝后道谢。
林峰缓步走到凌云面前,神色郑重不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凌云眉心的血色赋灵印之上。片刻之后收回手指,眉头紧紧皱起,面露诧异之色。
赵月华心头一紧:“王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峰背着手缓步踱步,沉声解释:“他这枚赋灵印远比寻常记载的更为特殊霸道,晟府与予府步步紧逼,所求从来都只是他体内已然成熟的赋灵丹。”
凌云轻声应答:“我心中一直都清楚。”
林峰轻叹一声:“晟杨依绝不会就此收手,如今他已经在各处城池张贴画像通缉你们二人。眼下他尚且没有进犯林城,但迟早会将主意打到此处。这几日我们一同商议筹谋对策,提前布防,以备不时之需。你们暂且安心在宫中暂住躲避风头。”
赵月华与凌云一同躬身行礼:“多谢王上庇护。”
行礼过后,二人一同回到东偏房歇息。
殿外,林峰与江玉荷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既有护住二人的欣慰,也萦绕着重重忧虑。将身负赋灵丹、身负天下变数的凌云留在城内,往后必定会引来无数祸事,潜藏着难以预估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