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慢慢漫过青瓦画舍,葡萄架的新芽被落日镀上一层温柔的橘金。江执衍起身将苏晚卿轻轻扶起来,指尖稳稳扣住她戴着葡萄藤钻戒的手,冰凉细碎的钻石贴着两人相缠的指节,混着草莓清甜的香气,揉碎了满院春风。
“我还以为,要等这幅画彻底装裱完成,才敢同你提。”他低头看着她无名指缠绕盘旋的藤纹戒托,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软,“去年深秋摘完最后一串葡萄时,我就寻匠人定下了这枚戒指,想着等开春新芽冒头,就把心意说与你听。”
苏晚卿抬手,指尖轻轻摩挲钻戒中央酷似葡萄果粒的主钻,又抬眼望向架下随风轻晃的《百葡图》。百串葡萄错落铺展在丈二宣纸上,最顶端那串新芽嫩果,在黄昏柔光里鲜活透亮,像是从纸页间长出了真正的春意。
“我不是一时兴起。”她往江执衍身侧靠了靠,肩头轻轻贴着他的衣袖,“从第一次和你蹲在葡萄架下,商量要绘一幅囊括四季的百葡长卷开始,我就盼着能和你守着这片山谷,年年等新芽、收硕果。”
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王奶奶拎着一竹篮刚蒸好的桂花米糕走了进来,张叔抱着孩子紧随其后,小婴儿不知何时醒了,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方才远远瞧见你们单膝跪地,就猜是好事将近!”王奶奶将竹篮搁在石桌上,掀开布巾,桂花甜香立刻四散开来,布满细小皱纹的手紧紧握住苏晚卿的手腕,一眼便看见了那枚别致的藤纹钻戒,当即笑得眉眼弯弯,“真好,新芽抽枝,良缘落定,这是老天爷都在成全你们。”
张叔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温声附和:“等办订婚宴,这张《百葡图》一定要挂在正厅,这画见证了你们从落笔到圆满的全过程,是独一份的喜证。”
小婴儿像是听懂了热闹,忽然伸出小胖手,直直抓向苏晚卿戴着戒指的手指,软乎乎的掌心贴在冰凉的钻戒上,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小声。苏晚卿心头一软,小心翼翼将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江执衍顺势站在她身侧,一手稳稳托住婴儿后背,一手揽住她的腰,三人一同望向架下那幅浸透四季温柔的画作。
晚风拂动画纸边角,一百串葡萄光影流转,春芽、夏果、秋霜、冬雪尽数藏于笔墨之间。
送走王奶奶与张叔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山谷间浮起薄薄一层朦胧暮色。江执衍将《百葡图》小心取下,抱进画舍妥善收好,怕夜里露水打湿宣纸墨色。屋内烛火摇曳,映着案上一方刻“执卿”的砚台,旁边散落着方才调新芽绿剩下的颜料碟,淡嫩的藤黄与石绿还静静留在瓷碟纹路里。
苏晚卿坐在画案边,指尖轻捻毛笔,无意识地在空白宣纸边角勾勒细小的葡萄藤芽。江执衍端来一杯温好的桂花蜜水放在她手边,俯身看着纸上纤细鲜活的线条。
“订婚宴想怎么布置?”他轻声发问。
苏晚卿笔尖一顿,抬眼望向窗外探出墙头的葡萄新枝,眼底盛满期许:“就用满院新抽的葡萄芽、山间野草莓做装点,不必繁复华贵。宴席上摆上我们一起采摘晾晒的葡萄干,再将这幅《百葡图》装裱悬挂,让来赴宴的乡邻,都能看见我们一笔一画攒下的四季。”
江执衍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梳理她耳旁散落的发丝:“都依你。我明日便去镇上寻最好的装裱匠人,将《百葡图》细细托裱,衬浅米色绢绫,配原木画框,最衬这幅画清淡鲜活的气韵。”
夜深之后,山谷归于静谧,只有窗外葡萄藤新芽随风轻晃,发出细微轻柔的沙沙声响。苏晚卿靠在江执衍肩头,指尖反复摩挲无名指上的钻戒,脑海里缓缓勾勒出订婚宴的模样——青石板院坝摆满瓷盘草莓,藤条编织的灯笼缀满嫩绿新芽,乡邻围坐说笑,长卷《百葡图》静静立于厅堂中央。
“从前总觉得,一幅完整的画便是圆满。”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晚风,“直到今日才懂,笔墨画作只是载体,身边岁岁相伴的人,四季不变的烟火,才是真正写不完的春之笔。”
江执衍握紧她的手,藤纹戒指两两相贴,暖意相融:“往后年年立春,我们都一同等葡萄新芽,一同提笔作画,春有嫩芽入画,秋有硕果入盘,岁岁朝夕,永不分离。”
烛火轻轻跳跃,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面,一旁空白的宣纸上,刚勾勒好的新芽藤蔓蜿蜒舒展,一点点向着纸页各处延伸,如同他们往后绵长无尽、温柔安稳的岁岁年年。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江执衍早早起身,带着卷好的《百葡图》动身去往镇上装裱铺。苏晚卿留在画舍,提着竹篮走进后山,采摘带着晨露的草莓与新发的藤蔓嫩芽,打算提前为订婚宴备好装点的花草。
途经葡萄架时,她仰头望向昨夜见证告白的新芽,指尖轻轻抚过嫩黄带绿的绒毛芽尖,晨光落在无名指的钻戒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
春风穿过整片山谷,携着草木清甜,她低头看着指尖缠绕的藤环,唇角扬起藏不住的笑意。
新芽年年生发,藤条岁岁缠绕,笔下有四季风光,身旁有相守之人,人间最好的光景,大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