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空星营地的篝火烧了一整夜。董俊辰坐在篝火边,把时间战刃横在膝盖上,刀身上的时序纹路在夜色中安静地流转。李勇衡和艾俊岑从丹尼尔的领域被传送回来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李勇衡把拳头上的苍炎压了又放,放了又压,蓝火在指关节上明灭了几十次。艾俊岑把赤炎弹珠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指腹都磨出了新的水泡。他们在等。等格瑞他们从紫堂真的领域里回来,等金和凯莉从黑洞里回来,等紫堂幻从银爵的紫雾里回来。但最先回来的不是他们。
营地外的荒原上亮起一道传送光柱。不是正常的蓝色或白色,是一种极不稳定的、不断在紫色与黑色之间切换的浑浊光束。光束消散后,两个人影从里面跌出来。不,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
紫堂幻抱着凯莉。
凯莉的星月刃碎了一半。另一半被她攥在手里,刃面上全是裂纹。她的帽子没了,长发散落在肩头,发梢上还残留着被黑洞引力撕扯过的焦痕。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嘴角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血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紫堂幻把她放在篝火边的软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碰碎。然后他站在篝火边,低着头,不说话。
李勇衡从地上弹起来,苍炎在拳头上炸开,他一把揪住紫堂幻的领口:“凯莉怎么了?金呢?”
紫堂幻抬起脸。篝火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温和的、带着点不自信的眼神。是一种更沉、更暗、更像他哥哥紫堂真的眼神。他的眼白部分染着一层极淡的紫色,不是血丝,是紫雾从眼底向外渗透的痕迹。他说:“金黑化了。凯莉是被金打伤的。黑洞用秋的记忆骗了他,他以为推开门就能见到姐姐。凯莉想拦住他,金用矢量箭矢击碎了她半边星月刃。他没有停。”
李勇衡的手指收紧,苍炎在紫堂幻的领口上烧出一道焦痕。艾俊岑从后面抓住他的手腕:“勇衡,松手。你烧的是紫堂幻,不是黑洞。”李勇衡松了手,但拳头没松开。他盯着紫堂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也在场。你在干什么?”
“我在和银爵说话。”
“说话?”
“银爵告诉我,黑洞不是敌人。黑洞是门的一部分。金在黑洞里能见到秋,能获得推开门的资格。他说这股力量可以帮我救哥哥,可以让我不用再当那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紫堂幻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推敲才说出口,但这种平静不正常——平时说错话会脸红的紫堂幻,现在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调在替银爵说话。他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他说得没错。金现在在黑洞里,他得到了更强的力量。我也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救哥哥。”
艾俊岑把赤炎弹珠收进掌心,慢慢走到紫堂幻面前。他比紫堂幻矮小半个头,但他此刻抬头看着紫堂幻的眼神,和他平时笑嘻嘻的样子完全不同。他说:“你看着我的眼睛。”紫堂幻看着他的眼睛。赤炎在艾俊岑瞳孔里跳动着,红色火光映在紫堂幻的镜片上,把他眼底那层淡紫色照得格外清晰。那不是紫堂幻自己的颜色。
“你哥被融器控制,你也被控制了。你哥被紫堂真融器,你被银爵洗脑。你们兄弟俩,一个栽在紫雾里,一个栽在锁链上。”艾俊岑把赤炎弹珠弹到指尖,弹珠在离紫堂幻鼻尖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高温将紫堂幻的刘海烤得微微卷曲,“你自己想一想,银爵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真话?他在小组赛骗你说帕洛斯会从正面进攻,结果帕洛斯绕后。他在淘汰赛跟你说他用的是旧锁链,结果锁链里嵌了时间碎片。每一句都是真话,每一句都是陷阱。你现在替他说话,跟被卖了还替他数钱有什么区别?”
紫堂幻沉默了。眼底的紫色没有消退,但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两种意志在碰撞——紫雾的侵蚀试图让他继续相信黑洞的承诺,但他认识金、认识凯莉、认识眼前这些人的时间,比认识银爵的时间长得多。
董俊辰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篝火边,时间战刃横在膝盖上,静静看着紫堂幻眼底那层紫光。等紫堂幻的手指不再抖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紫堂幻,银爵告诉你黑洞能帮你救哥哥。你有没有问过他一句话?”
“什么话?”
“他自己信吗?”董俊辰把时间战刃从膝盖上拿起来,银色刀身映着篝火的光,“银爵收集时间碎片,是为了解析时之看守者留下的那道门。他不是想推门,他是想从门缝里偷点碎屑。他自己都不敢推那道门。他让你信黑洞,他自己信吗?”
紫堂幻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凯莉躺在软垫上的脸,帽檐下散落的长发,嘴角那道没擦干净的血迹。金亲手打的。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营地外的荒原上炸开一团极其刺目的金光。不是传送光柱,是战斗冲击波。冲击波的核心是一根通体金色的棍子——大罗神通棍。嘉德罗斯从传送光柱中滚出来,金色头发被紫雾侵蚀得灰扑扑的,嘴角还有一道被锁链刮过的血痕,但站在营地门口的第一句话还是那么理所当然:“紫堂真那家伙,嘴真多。打架就打架,非要念什么痛苦净化——老子痛苦不痛苦关他屁事。”
雷狮紧随其后,巨锤扛在肩上,锤头上的雷光比平时黯了几分,但缠绕的电弧仍然密集。他的眼神瞥了一眼紫堂幻,又看了一眼躺在软垫上的凯莉,什么也没说,走到篝火边一屁股坐下,把巨锤往地上一杵。
安迷修第三个走出来。冷热双剑分别挂在左右腰间,剑身上的寒霜与流火都淡了一层,但剑刃没有缺口。他走到紫堂幻面前,站定,低头看着紫堂幻眼底那层尚未完全消退的紫色,说:“紫堂真很强。他的精神侵蚀几乎让我看到骑士团覆灭那天的全部细节。但我挺过来了。”他抬手把冷剑剑柄轻轻抵在紫堂幻胸口,“你也挺得过来。我在骑士团覆灭那天发过誓,绝不让任何同伴在战斗中迷失。不是用武力把他打醒,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在他面前。你哥的事,我不会放弃。你的事,我也一样。”
格瑞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的左臂缠着新的绷带,绷带边缘隐隐渗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烈斩的刀身上又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他扫了一眼营地里的所有人,目光在紫堂幻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金呢?”
“黑化了。在黑洞里。凯莉被他打伤的。”董俊辰说。
格瑞沉默了一瞬。他把烈斩插在地上,走到凯莉身边蹲下,用手指探了一下她的元力核心。核心还在,没有碎,但表面的护盾已经被击穿,需要时间恢复。他站起来,看着荒原尽头那些此起彼伏的传送光柱,终于开了口:“天一亮,我和董俊辰去找黑洞。安迷修你留在这里,紫堂幻需要有人在身边。”
“金现在六亲不认。他连凯莉都打。”安迷修说。
“所以我去。”格瑞说,“我是他发小。他六亲不认的时候,我见过。”
紫堂幻忽然从篝火边站起来了。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身体在反抗自己的意志。他走到格瑞面前,声音沙哑:“格瑞,金被黑洞控制的时候,他在喊姐姐。他不是不想认你们,他是不认自己。黑洞把他心里最痛的那个点挖出来反复碾,他扛不住。我也差点扛不住。银爵的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我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如果我能跟你们一起去,也许我能在黑洞里帮金听到不一样的话。”
他眼底的紫色没有消退。但他站在篝火边,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出了这句话。这就够了。嘉德罗斯把神通棍往地上一杵,说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雷狮把巨锤从地上拔起来,说他欠黑洞一条锁链,银爵那笔账先记着。李勇衡和艾俊岑同时站起来。李勇衡说金是他们的朋友,不是敌人。艾俊岑说凯莉的伤不能白挨,金得亲自回来道歉。
董俊辰看着这些人,把时间战刃收回体内,站起来。篝火在他身后烧到了最暗处,但没有人去添柴。因为天快亮了。
【本章完】
【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