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前,圣空星据点的灯火一夜未熄。
嘉德罗斯的作战会议开得简短而粗暴。他将大罗神通棍横在桌上,棍身上金色的纹路照亮了摊开的地图。刘曦泽站在他对面,将鬼狐天冲提供的情报与圣空星自己搜集的数据交叉比对,在地图上标注出雷狮海盗团最可能发动下一次攻击的三个时间窗口。雷德将外围哨兵的轮换方案递上来,蒙特祖玛忍着伤痛补充了银爵近期活动的轨迹。格瑞靠在墙边,没有说话,但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圣空星据点的正北方向——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是防守的死角。安迷修站在门的另一侧,手按剑柄,全程没有坐下。
“那就这么定了。”嘉德罗斯最后一棍子敲在地图中央,震得桌上的水杯全部跳起来,“拂晓布防,正午之前我要看到所有火力点位部署到位。谁掉链子,谁自己跟雷狮解释。”
没有人反驳。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这个方案确实没有更好的替代。
散会后,董俊辰走到了营地外面。
圣空星据点的正门外是一片缓缓升起的坡地,坡顶的岩石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柱体,在月光下像一排沉默的哨兵。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从背包侧面的网兜里掏出那个修复好的裁判球。
球体在他掌心里安静地悬浮着,指示灯稳定地闪着绿光。外壳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九成,只剩背面一条细如发丝的痕迹,摸上去有轻微的凹凸感。他将裁判球翻过来,指尖在那条裂纹上轻轻摩挲。
“你还没给它起名字。”
安迷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很轻,但董俊辰现在已经能从风声里分辨出冷剑剑鞘与铠甲轻微摩擦的声响。
“裁判球有编号。”董俊辰说。
“编号不是名字。”安迷修走到他旁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看向远处的荒原,“我的双剑有名字,冷剑叫霜,热剑叫焰。名字这种东西,给了它,它就会在你的元力感知里留下印记。以后不管它飞多远,你都能找到它。”
董俊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球体。指示灯一明一灭,像是某种安静的呼吸。他想起自己修复它时,黑暗战刃的刀尖挑开断裂的线路,光明元力的一点微光渡进反应堆的正极——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在那一刻同时用在了救一个东西而不是毁一个东西上。
“那就叫它微光。”他说,“没有特别的含义,只是修好它的时候,它亮起来的第一道光很微弱。”
安迷修点了下头,没有评价好坏。骑士给武器起名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但他从不拿自己的规矩去衡量别人的。
“你明天会在什么位置?”董俊辰问。
“左翼前沿。嘉德罗斯把我放在佩利最可能突破的方向。”安迷修的语气平静,“佩利的爪套是近战穿透型,我的冷热双剑正好可以克制他的攻击节奏。雷德的防御阵型太依赖固定掩体,佩利只要突破一层就会撕开连锁缺口。所以我去堵他。”
“嘉德罗斯呢?”
“正中间。他会在最显眼的位置等雷狮。”
“格瑞?”
“右翼。银爵如果趁乱摸进来,格瑞负责拦截。上次在遗迹他能拦住银爵,这次也能。”
安迷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董俊辰,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嘉德罗斯给你安排的位置是后勤支援线,不是前锋。他的原话是——‘让那四个连排名都没有的家伙守住补给线,别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送死。’这不是轻蔑,这是在保护你们。”
“我知道。”董俊辰说,“但我需要的不是保护,是实战的机会。双刃融合今天能震退勇衡和老八,是因为他们是我的队友,不会对我下杀手。对上真正的敌人,我的反应速度还差一截。”
安迷修沉默了。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冷剑剑鞘的尖端轻轻点在地面上,在碎石间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过了很久,他将冷剑连鞘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董俊辰面前。
“明天之前,我再陪你练一次。这次我用冷剑的实际攻击速度,不降档。”他重新把剑挂回腰间,声音依旧沉稳,“你自己决定接不接。”
董俊辰站起来,把裁判球收进背包,右手虚握,黑暗战刃在掌中凝聚。
“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坡。月光照着他们的背影,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影叠在一起,又分开,再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交错。而在他们身后,坡顶的风蚀岩柱上,一枚被随手刻下的标记正在月光中泛着极淡的荧光。那是鬼天盟的暗号,刻在一根最不起眼的石柱背面,位置精准到只有从某个特定角度才能看见——鬼狐天冲在帕洛斯走后重新布设了眼线。他的网,从来不会因为一场战役的结束而收回。
拂晓时分,圣空星据点的布防已经全部到位。
嘉德罗斯站在营地正中央,大罗神通棍杵在身前。他没有披挂额外的战甲,但身体周围的空气被他的元力烘烤得微微扭曲。雷德带领主力布防在据点正面,三道火力网依次排开。蒙特祖玛守在第二道防线的指挥位上,长刀插在手边,刀身上映出朝阳的第一缕金光。格瑞站在右翼的岩柱上,烈斩横在膝上。安迷修站在左翼的最前端,冷热双剑分别悬在左右腰间。金小队和董俊辰四人守在后勤支援线,这个位置离正面战场有一定距离,但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战场的全貌。
金蹲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托腮,盯着远方地平线上逐渐升起的沙尘。“他来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地平线上,雷光率先刺破了晨光。雷狮的巨锤缠绕着比前一天更加狂暴的雷电,每一步都在荒原上留下焦黑的脚印。身后是整个海盗团的精锐——十七人,气息连成一片,将半面天空压得暗沉沉的。佩利的金属爪套换了新的,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芒。卡米尔的身影若隐若现,分身的数量比前一天多了至少一倍。帕洛斯走在队伍最末,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微笑,只是手里多了一把从未见过的短刃。
“嘉德罗斯。”雷狮在战场中央站定,巨锤上的雷光炸开,将脚下的岩石击得粉碎,“上次被你占了地利的便宜,这次,我挑了个没有掩体的好地方。我倒要看看,没有那些石柱子替你挡刀,你还能撑多久。”
“掩体?”嘉德罗斯将神通棍从地上拔起,棍身上的金色纹路轰然爆发,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我需要掩体?”
话音落下,他率先出手。大罗神通棍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正面砸向雷狮。雷狮的巨锤迎上,金光与雷光在半空中碰撞,炸开的冲击波将方圆数百米内的沙尘全部掀起。两个排名第一与第四的强者,再次正面碰撞。佩利在同一时刻启动,金属爪套撕开空气,直扑左翼——恰好撞上了安迷修早已等在那里的冷剑。寒霜与爪锋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卡米尔的分身同时在战场上多处出现,但雷德这一次没有被骗——他在据点外围布设了元力感应网,任何分身只要触碰感应网就会暴露真身。帕洛斯的短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鞘,他没有加入正面战斗,而是在战场边缘快速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几个呼吸之后,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后勤支援线的方向。
“找到你们了。”他低声说。
帕洛斯的速度比李勇衡记忆中快了整整一倍。上一章中他在佩利手下勉强扛住几招,但帕洛斯和佩利完全不是一个类型——佩利是正面冲击型,帕洛斯是暗杀型。他的短刃不带任何元力光芒,通体漆黑,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第一刀擦过李勇衡的右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割开了衣袖。第二刀紧随其后,刺向他的肋下。李勇衡的苍炎在千钧一发之际炸开,将短刃的方向稍微震偏——但还是划破了侧腰的皮肤,鲜血瞬间浸湿了衣服下摆。
“勇衡!”艾俊岑从侧面切入,赤炎化作一张火网,试图封锁帕洛斯的走位。但帕洛斯的身法太过诡谲,他在火网合拢的前一秒从缝隙中钻了出去,反手一刀劈向艾俊岑的脖颈。艾俊岑仰头避开要害,刀刃贴着他的下巴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们的配合比峡谷那次好了一点。”帕洛斯落在十米外的一块碎石上,短刃在指间转了一圈,“但也只是一点。两个人还是各打各的,一个负责冲,一个负责控,但冲的人不看控的位置,控的人不掩护冲的后背。你们以为配合就是分工?配合是——一个人露出破绽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提前站在了补位的地方。”
李勇衡按住侧腰的伤口,苍炎在拳头上剧烈跳动。他知道帕洛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和艾俊岑确实练了合击,但那是在训练场上,是在知道对方不会下杀手的前提下。真的上了战场,面对一个速度和经验都远超他们的对手,那些训练中的套路根本来不及施展。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后勤线,是伤员和物资,是金的背后。
“老八。”他压低声音。
“说。”
“你别控了。你打主攻,我来补你的位。”
艾俊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帕洛斯的观察力太强,传统的配合会被他看穿。唯一的办法是打破自己的习惯,让对手无法预测。艾俊岑深吸一口气,赤炎从双手蔓延到整个前臂,不再做精细的控制,而是让火焰以最原始的方式燃烧。
“上了。”
他率先冲出,赤炎在身后拖出两道炽热的尾焰。帕洛斯的短刃迎上,刀刃与火焰碰撞的瞬间,艾俊岑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牵引和格挡,而是直接用火焰覆盖了整个碰撞面,让帕洛斯的短刃被高温包裹。帕洛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料到这个用控制技能的人会突然换成强攻流。就在他调整姿态的瞬间,李勇衡从他完全没有预判的位置切入——不是正面,不是侧面,而是艾俊岑的正后方。李勇衡是从艾俊岑腋下的空隙穿过来的,苍炎凝聚在最前端,直击帕洛斯的胸口。这一击完全违背了帕洛斯对他们的战术分析。帕洛斯后退了一步,短刃横在胸前格挡——苍炎擦过刀刃,将他的衣襟烧出一个焦洞。
“比刚才聪明了。”他说,嘴角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但还不够。”
他的身形一晃,分身。三个帕洛斯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方向。李勇衡和艾俊岑同时失去了目标。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光晕从不远处炸开。董俊辰的身影切入了战场。他左手光明战刃,右手黑暗战刃,两把刃锋在身前交错,灰色的气浪呈扇形炸开,将三个帕洛斯的分身同时震退。帕洛斯的真身在气浪中显形,后退了半步,短刃上的漆黑元力与灰色光晕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也进步了。”帕洛斯看着董俊辰,表情终于变得认真起来,“双刃共生——安迷修教你的?”
董俊辰没有回答。他将两把战刃分开,光明在左,黑暗在右,两种截然不同的元力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压力差。他的站位恰好补在李勇衡和艾俊岑之间——那个他们俩一直留不住的空隙,他站进去了。
“老八,三点钟方向。勇衡,别让他的短刃脱离视线。”董俊辰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命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计算好的结果。李勇衡和艾俊岑几乎是同时调整了位置。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阵——这是峡谷之战格瑞教他们的基本站位,当时他们还站得歪歪扭扭,现在三个人之间的间距精确到步数一致。帕洛斯看着这个阵型,收敛了笑容。三个没有排名的新人,单个拎出来都不够他热手,但站在一起,气息居然连成了一条线。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的僵局被打破了。不是被雷狮打破的——是被另一个人。战场边缘的沙尘中忽然涌出大量的黑色锁链,锁链如潮水般漫过地面,不分敌我地将所有在边缘交战的人全部逼退。银爵站在锁链的中央,黑袍在风中翻飞,双手各握一根主链,黑色的元力如深渊般深不可测。他没有看雷狮,也没有看嘉德罗斯。他的目光,径直锁定了右翼岩柱上的格瑞。
“我说过,你拦不住我。”银爵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锁链在他身周缓缓游弋,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蛇。
格瑞从岩柱上站起来,拔刀。左臂的绷带下面,银爵留下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刀没有犹豫,银白色的刀光切开晨光,与铺天盖地的黑色锁链撞在一起。
“我没说拦得住你。”格瑞说,“我说的是——我会一直拦。”
话音落下,两个人的元力同时爆发,银白与漆黑在战场上撕开了第二条战线。嘉德罗斯和雷狮在正面,格瑞和银爵在右翼,安迷修和佩利在左翼,卡米尔和雷德在防守线上缠斗。帕洛斯与董俊辰三人在后勤线的边缘对峙。圣空星据点外的这片荒原,此刻已经没有一个角落不被战火覆盖。
帕洛斯将短刃缓缓收回袖口。他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而是后退了几步,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俯瞰整个战场。他的目光从董俊辰身上移开,扫过格瑞与银爵的交锋,扫过嘉德罗斯与雷狮的正面对撞,最后落在远处圣空星营地内那个正在用终端记录战场数据的刘曦泽身上。然后他笑了。
“董俊辰。”他说,“雷狮老大让你转告一句:鬼狐能给你的情报,雷狮海盗团也能给。而且我们的情报,不会附加未来的代价。”
他从袖口取出一枚和鬼狐给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晶片,随手抛向董俊辰。晶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他稳稳接住。
“鬼狐给你的是格瑞的下落,我给你的是银爵的真实计划——他从头到尾的目标就不是格瑞,是安迷修。你自己判断。”
帕洛斯的身影随即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你可以不还雷狮的人情,但帕洛斯的情报可是免费的。免费的总是最贵的,也是最真的。信不信由你。”
董俊辰握着那枚晶片,没有立刻查看。他看向正面战场——安迷修正全神贯注地与佩利周旋,冷热双剑的轨迹毫无保留,每一剑都在为队友争取空间,完全不设防自己的后背。银爵的锁链虽然在和格瑞缠斗,但有几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向战场中央延伸。
“曦泽。”董俊辰打开终端。
“收到了。”刘曦泽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银爵的锁链角度偏离了对格瑞的主攻方向。根据偏移角度计算,锁链的真实切入角度会绕过格瑞,直指左翼。他骗了格瑞,也骗了嘉德罗斯——银爵的真正目标确实是安迷修。”
董俊辰看了一眼手里的晶片,将它插入终端。屏幕亮起,银爵锁链的攻击轨迹模型被精确地计算出来,与刘曦泽的判断完全一致。他抬起头,望向左翼前沿那个身姿挺拔的骑士。安迷修正一剑劈退佩利的爪套,冷剑的寒霜在他身周凝成一片薄雾。他已经连续战斗了超过两个小时,但从背面看过去,他的站姿依旧无可挑剔,像一把永远不会弯折的尺。
“勇衡,老八。”董俊辰收回双刃,朝后勤线后方跑去,“跟我来。”
“去哪?”
“去帮他。”
三个人朝着左翼的方向飞奔而去。
【本章完】
【安迷修,你可千万别出事。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