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的生物钟比闹钟先醒了一步。
窗帘缝隙漏进浅金色的晨光,落在地毯上,像铺了层碎金。
他摸过手机,屏幕显示六点半,距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
昨晚和程浔聊到很晚,回到家时客厅还留着盏小灯,是母亲特意为他留的。
此刻想起母亲温软的叮嘱,江离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起身洗漱。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冒着热气,水晶饺皮薄馅大,还有一碟他爱吃的酱萝卜。
江母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便笑:“醒了?快趁热吃,今天第一天正式跟项目,可不能饿着。”
“知道了妈。”江离坐下,舀了勺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熨帖得很。
江父拿着报纸从楼上下来,扫了他一眼,状似随意地问:“项目组的资料都看完了?”
“嗯,大致过了一遍,今天去了再跟赵组长细化。”江离抬头回答,语气认真。
江父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时,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八点整,江离准时出现在江氏集楼下。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职业装的职员步履匆匆,咖啡机滋滋作响,混合着键盘敲击声,构成了清晨最鲜活的背景音。
张助理在电梯口等他,看见他便迎上来:“江少,赵组长让我带你先去工地,今天要跟施工方碰方案。”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黑色商务车早已备好。
车子驶出市区,往城郊的项目工地开去,沿途的风景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
“赵组长他们已经到了,今天主要是确认地基的施工细节,还有拆迁户的安置问题。”
张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昨晚整理好的拆迁户诉求,你先看看。”
江离接过文件,低头翻看。
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写着每户人家的难处——有人舍不得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有人担心安置房的位置太偏,还有几户对补偿款有异议。
他指尖划过那些字,忽然明白父亲说的“从基础做起”是什么意思,原来一个项目的推进,远不止看报表那么简单。
工地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
打桩机轰鸣着,工人戴着安全帽来回穿梭,赵组长正和几个施工方的人站在地基边争论着什么,眉头皱得很紧。
看见江离过来,他挥了挥手:“江离来了,正好,你听听施工方的说法,再看看我们的方案,提提意见。”
江离走过去,蹲在地上看施工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错综复杂,标注着各种数据,他想起昨晚熬夜查的资料,试着开口:“李工,你们说的地基沉降问题,是不是可以换一种加固材料?我之前看过类似的案例,用高强度复合桩应该能解决,而且成本增加得不多。”
李工愣了一下,随即仔细打量他:“没想到江少还懂这个?你说的材料我们也考虑过,但施工难度有点大。”
“我有个朋友是做建筑设计的,他对这个材料的施工工艺很熟,我可以请他过来帮忙指导。”江离补充道。
赵组长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这个问题困扰我们好几天了,要是能解决,项目就能提前推进。”
几人又围着图纸讨论了半天,终于敲定了方案。江离站起身时,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额角也沾了灰尘。
赵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啊江离,没看出来你还真有两把刷子,不是来混日子的。”
江离笑了笑:“赵组长过奖了,我也是现学现卖。”
中午在工地附近的小饭馆吃饭,赵组长点了一大桌菜,都是些接地气的家常菜。
几个年轻职员打趣江离:“江少,以前以为你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没想到这么能吃苦,还懂这么多。”
“就是,以后可得多跟你学习。”
江离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起饮料跟他们碰了碰:“别叫我江少了,叫我江离就行,我还要跟你们多学习呢。”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江离心里的那点生疏感彻底消失了。
下午回到公司,江离坐在工位上整理上午的会议记录,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言则发来的微信:“下班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
江离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回复:“我还有点事,可能要晚点。”
“没关系,我等你。”
江离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埋头工作。
等他整理完所有资料,抬头看时,窗外已经天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收拾好东西下楼,果然看见周言则的车停在路边。
周言则从车里出来,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我猜你还没吃饭,给你带了点吃的。”
江离没接,语气平淡:“不用了,我自己去吃就行。”
“是你以前爱吃的那家牛腩面,我特意让老板多煮了会儿。”周言则把保温桶往他手里塞,“阿离,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江离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了保温桶:“没什么好谈的,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周言则声音沙哑,“但我真的放不下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改的。”
“太晚了。”江离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周言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周言则一眼。保温桶里的面还热着,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江离却没什么胃口。
人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那些一直堵塞在胸口的酸涩,好像也平缓了不少。
他走到路边,打了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或许周言则说得对,他还没完全放下,但那又怎么样呢?
日子总要往前走,就像公司的项目,总会遇到难题,但只要一步步去解决,总会有完工的那天。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妈,我快到家了,给我留盏灯。”
很快收到母亲的回复:“好,汤已经炖好了,等你回来喝。”
江离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车子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客厅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又明亮。
江离推开门,母亲立刻迎上来:“回来了?快洗手喝汤,给你炖的乌鸡汤,补补身体。”
“爸呢?”江离换了鞋,往客厅看。
“在书房看文件呢,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合同要签。”
江母接过他手里的包,“对了,今天张助理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工地表现得很好,赵组长都夸你了。”
“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江离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江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便说:“过来看看,这个合同你怎么看?”
江离走过去,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文件上的条款很复杂,涉及到海外的合作项目,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江父耐心地给他讲解,父子俩就着合同聊了很久。
汤凉了又热,等他们聊完,已经快十点了。
江母催着他们喝汤,江离喝着温热的汤,看着父母的脸,忽然觉得很安心。
过去的伤痛或许还在,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情绪里的江离了,他是江氏集团的一员,是父母的儿子,他要扛起自己的责任,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夜色渐深,江离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带着笑意。
他知道,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拿出手机,给程浔发了条消息:“明天一起吃早餐?老地方。”很快收到回复:“没问题,去吃我们常吃的那家包子。”江离笑着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窗纱,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梦里没有纠缠不清的过往,只有工地上轰鸣的机器声、同事们爽朗的笑声,还有母亲端着汤碗温柔的笑脸。
他知道,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终会在日复一日的前行中慢慢消散。
而他脚下的路,正朝着充满光亮的方向,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