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线。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暑假归来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交换着假期里的见闻。后排有人正在为一道物理题争得面红耳赤,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分享手机里的照片,笑声清脆得像夏天的汽水,并且是桃子味的,才刚开学,就已经有男生讨论假期了。
顾白川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笔,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看前面那个正低头做题的背影,叹了口气。
“谢谕白,你能不能别一开学就这么卷?我看着压力很大的。你本来就是年级第一,足足甩了第二名几十来分啊!!!”
前面的背影没有回头,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只丢过来两个字:“别吵。”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顾白川痛心疾首地坐直了身子,朝前排的沈砚喊道,“砚子,义父命令你管管他。”
沈砚从前排回过头,咧嘴一笑:“义父,我哪管得住他?要不你去请个法师来收了他?”
林桅撇了谢谕白一眼,说:“像他这样的,十个道土都压不住他。”
“我看请个转学生比较现实。”顾白川玩世不恭的随口接了一句。
话音刚落,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李夫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那个身影上——栗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肤色偏白,五官精致却不显女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扫过全班。
他的左眼右下角和右眼右下角各有一颗痣,位置几乎对称,像是谁用极细的笔尖轻轻点上去的。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背着书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明亮。
“安静一下。”李夫子拍了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钟离温暄。以后就跟大家一起学习了,大家欢迎哈!!!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夹杂着几声压低了的议论。
“钟离?这个姓好少见啊。”
“长得好好看……”
“那双眼睛好漂亮,还有那两颗痣——”
“我好像恋爱了!!!!”
钟离温暄站在讲台上,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声音清朗:“大家好,我叫钟离温暄,刚从外地转过来。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说完,目光自然地扫过教室,寻找空位。
全班只有一个空位。
——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谢谕白的旁边。
钟离温暄的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放到桌上,侧过头,朝旁边那个从头到尾没有抬过一次头的男生伸出了修长的手。
“你好呀同桌,以后多多关照。”
谢谕白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冷淡地扫过来,落在面前那只伸出的手上,然后顺着那只手,看到了主人的脸——那双弯弯的琥珀色眼睛,和那两颗对称的痣。
他看了两秒。
“……”
钟离温暄的手悬在空中,僵了两秒。
后排的顾白川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对旁边的沈砚说:“完了完了,谢谕白又开始装高冷男神了。”
沈砚捂住嘴,拼命忍住笑。
钟离温暄收回手,倒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一边自言自语般
轻声说了一句:
“不说话也没关系,反正我话痨子话多,我来说就行。”
谢谕白的笔尖又顿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抬头。
钟离温暄把课本摆好,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九月的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他的桌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这个座位,光线挺好的。
第一节课下课后,钟离温暄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活动一下,桌前就围过来了几个人。
沈砚第一个凑上来,笑嘻嘻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沈砚,篮球队的,以后打球缺人可以叫我!”
钟离温暄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好啊,不过我打得一般,到时候别嫌弃。”
“没事没事,我教你!”
沈砚旁边站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笑起来很温柔,声音也是柔柔的:“你好,我叫林栀,栀子花的栀,是班长。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谢谢班长大人。”钟离温暄朝她眨了眨眼,林栀被他逗笑了。
“你别听他瞎贫。”另一个女生从林栀身后探出头来,一头短发,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就很活泼,“我叫唐小诗,文艺委员。我们班元旦晚会缺节目,你有才艺的话记得报名啊!”
“唐小诗,人家刚来第一天你就开始拉人了?你还要脸吗!!!”沈砚在一旁吐槽。
“这叫先下手为强!”
钟离温暄被他们的气氛感染了,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记住了,有才艺一定报名。”
几个人聊了几句,上课铃响了,各自回到座位上。
钟离温暄坐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谕白——他从头到尾没有加入任何对话,甚至没有朝这边看一眼,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翻开了下一本书。
钟离温暄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课本,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同桌,好像有点难搞。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午休的时候,钟离温暄去食堂吃完饭回来,发现自己的桌肚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盒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他愣了一下,拿出来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教室里的人不多,大家都在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谢谕白——谢谕白正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发尾和后颈。
钟离温暄盯着那盒牛奶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声张,只是安静地拆开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牛奶是温的。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难题,点名叫了谢谕白上去解答。
谢谕白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地在黑板上写下了一整串推导过程。字迹工整干净,步骤清晰明了,写完把粉笔一放,转身回了座位。
老师看了看黑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谢谕白同学的解法非常标准,大家参考一下。有什么不会的题一定要向谢同学好好学习,问一下!”
钟离温暄侧过头,看了一眼谢谕白桌上的课本封面,上面写着两个字:谢谕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谢谕白。
三个字,念起来像一首诗。
他趴在桌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又念了一遍:“谢谕白……”
旁边的笔尖停了一下。
钟离温暄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转过头,看向了窗外的梧桐树。
九月的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
新的学期,才刚刚开始。
﹉﹉﹉﹉﹉﹉﹉﹉﹉﹉﹉﹉﹉﹉﹉﹉﹉﹉﹉﹉﹉﹉Ok, ok,又是闲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