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听完前后经过,看着被押进来的郭虞凤,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惋惜,更多的却是寒心。

虞凤,执念害人,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何苦。
郭虞凤不再挣扎,也不再争辩,只是怔怔地望向听雨轩的方向,嘴唇喃喃。

还是……没能成功……
她筹谋十六年的一场复仇,终究,败了。
老夫人当即决断,郭虞凤心怀歹念、意图谋害世子,送交官府审理,当年调换婴孩的旧案一并翻出,按律处置。
消息传到承安伯府的时候,君黛正在海棠树下坐着,听见传信人的话,长久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下来,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周芙站在她身侧,望着镇国公府的方向,指尖轻轻抚上胸口,压在心底十六年的大石,终于落地。
听雨轩内。
陆濯靠在软枕上,身子依旧虚弱,还不能起身,可神智已经彻底清楚。
他看向守在床边、连日操劳眼底带着倦色的魏娆,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
魏娆看着他清明的眼眸,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明处二房被禁足,暗处郭虞凤伏法。
一场缠绕两府、跨越十六年的恩怨风波,到此尘埃落定。
只是前路还未完全安稳,他重伤初醒,身子还要长久调养,朝堂之上戎王的暗流,依旧潜伏。
但至少,他们不必再在无尽的暗算和梦魇里,独自挣扎。
郭虞凤被送交官府定案之后,镇国公府里总算褪去了连日紧绷的肃杀气息。
二夫人依旧禁足在院落,不得外出;韩辽手上的管事权没有归还,二房势力彻底蛰伏,府里上下,人人谨言慎行,再无人敢暗中生事。
听雨轩成了整座府邸重心。
陆濯虽然神智清明,可箭伤耗损根基,不能久坐,大多时候半倚在软枕上静养,汤药、食疗、针灸日日不断。
魏娆几乎寸步不离,白日核对药方、盯紧膳食,夜里就在外间软榻歇息,听见他稍有动静便起身查看。
这日午后,阳光温煦,院中的梧桐叶被风拂得沙沙轻响。
霍玦登门了。
没有带果盒,也没有寻常访客的伴手礼,只一身竹纹月白长衫,独自立在院门口,看向内室方向。
魏娆迎出去,在廊下见他。

霍公子。
霍玦含笑颔首,目光越过她,往帘内瞥了一眼,淡淡开口。

听闻世子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我来看看,也算是来道别。
魏娆微怔。

道别?

是。
霍玦指尖轻轻摩挲折扇边缘。

府里这场私怨已经落幕,郭虞凤入狱,二房折损,我留在府中,再无棋局可看。

我要回戎王属地一段时间。
她心里早有预料,霍玦本就不属于镇国公府这盘纷争。
可她依旧静立,等着他把话说完。

有几句话,临走前说与世子妃。
霍玦笑意淡去,语气认真几分。

郭虞凤、二夫人,都只是局里的小棋子。

真正的根,在朝堂。

戎王蓄谋已久,陆濯在边关手握兵权,是他心头最大的阻碍。

之前二房愿意和郭虞凤勾结,背后,也有戎王暗中的默许。
魏娆心头一沉。
府里的风波平息,不代表危险彻底消散。

郭虞凤只想了结私人旧怨,戎王要的,是兵权,是朝堂权柄。
霍玦缓缓道。

如今陆濯醒了,消息不出半月便会传到戎王耳中。

他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不会再用后宅妇人下毒这种笨法子,手段,会放在朝堂、军营之中。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魏娆看着他。

我不是帮你们。
霍玦坦然,眼底没有半分伪装。

我不喜戎王急躁狠厉的性子。

他若是掌权,于我无益。

我只是不喜欢一盘好棋,被人用不入流的手段提前毁掉。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往后若是遇上朝堂之上的困局,不必指望我再递消息。

此番一别,我们各行其路,下次再见,或许便是敌对阵营。
魏娆微微欠身。

多谢霍公子如实相告。

不管日后立场如何,今日这份提醒,魏娆记下。

不必记。
霍玦扬起折扇,轻轻一晃。

好生照料陆濯,养好他的身子,守住手里的兵权。

这一局,接下来,才是真正难下的时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开,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魏娆站在廊下,许久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内室。
陆濯靠着软枕,方才廊下的对话,他断断续续听进大半。
见她进来,他轻声开口。

是霍玦?

嗯,他来辞行。
魏娆走到床边,如实转述霍玦说的戎王之事。
陆濯的神色慢慢沉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沙场沉淀的冷冽。

我早料到戎王不会甘心。

当初边关一战,我破了他暗中联络外族的谋划,他记恨已久。

之前我昏迷,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时机,如今我醒转,他必然会另寻对策。
他抬手,轻轻覆在魏娆的手背上。

后宅暗算容易防备,朝堂博弈,步步凶险。

往后,怕是不能再像如今这般安稳度日。

不管是什么风波,我陪着你。
魏娆静静看着他。

你养伤,外面的消息,我帮你留意。

沈策他们忠心可靠,伯府还有君黛和娘,我们不是孤身一人。
陆濯望着她,眼底暖意漫开,轻轻颔首。1
好看的好看的,不够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