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急于亲自出手,等着阐截门人互相损耗,再伺机收割因果。


正是。
李长寿颔首,拿起一枚储物玉符收好。

我们不能卷入阐截的正面厮杀。

一旦踏入场中,便会被天道锁定,名字直接钉上封神榜。

我的所有布局,核心便是避开榜文,护住身边之人。
青兰看着他连日操劳,眼底带着淡淡的心疼,抬手拂过案上散乱的阵纸。
师兄日夜推演,太过劳神。稍作歇息吧。

有我在,就算天机锁定,我也能护住你。

李长寿抬眸看向他,二人距离很近。
天宫静室,没有仙官窥探,没有因果罗网,只有案上灵光微闪的玉简,还有青兰沉静温和的眉眼。

我知道。
李长寿声音放轻。

可我不想事事都依靠你。

你本不属于这场劫数,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直面诸圣目光。

我多准备一分,你的风险就少一分。
两世浮沉,他早已习惯凡事依靠自己筹谋。
青兰的守护是他绝境之中的底气,可他不愿把所有重担,全都压在青兰一人肩上。
青兰静静望着他,轻声道。
我心甘情愿。

简短五个字,没有激昂誓言,却重逾千钧。
李长寿心头微颤,迅速收敛心绪,转回正事。
乱世当前,私情只能藏于心底,不可外露,免得化作可以被人捕捉的因果。

最后一件事。
李长寿取出一枚特制玉简,注入自身一缕仙元。

此玉简藏有我全部布局,托付给齐源保管。

倘若我在劫中失陷,玉简会自动开启,指引你们寻一条生路。
青兰没有接玉简,轻轻摇头。
不会有那一日。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天庭传旨仙吏的声音。

李长庚接旨!

凡间水泽泛滥,波及战场周边,玉帝下旨,命你即刻下凡,调和水患,安抚水族。
李长寿与青兰对视一眼。
来了。
战场附近业力滔天,杀机四伏,到处都是交织纠缠的封神因果。
西方教必然会借着这次机会,安排人手在凡间等候,伺机发难。

臣接旨。
李长寿高声应答,收下旨意。
仙吏退去之后,殿内气氛沉了几分。

玉帝旨意,不可推辞。
李长寿缓缓道。

凡间水患只是名目,真正的考验,在凡间。
我同师兄一起下凡。

青兰立刻道。

好。
李长寿没有拒绝。

这次不比往日探查。

战场附近,阐截修士云集,西方教也埋伏人手。

我们行事务必收敛,只治水,不参与两教纷争,不插手商周战事。
青兰点头。
谨记师兄所言。

二人清点随身法宝符篆,关闭殿内部分阵法,锁好海神府。
踏上云阶,向着凡间方向飞去。
云海在脚下向后翻涌,凡间大地烽火清晰可见。
阐截仙光不时在大地之上碰撞炸开,哀鸣与杀伐之声隔着层层云气隐约传来。
封神大劫,最惨烈的篇章,已然拉开帷幕。
李长寿侧头望向身侧的青兰,心中安定不少。
前路刀山火海,杀机遍布,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青兰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回望,浅浅一笑。
无论凡间何等杀局,我伴师兄同行。

二人云光一沉,向着战乱四起的凡尘大地落去。
凡尘已入深秋。
大地烽烟未歇,战火连绵数千里。
朝歌周边河水泛滥,连日暴雨冲刷堤岸,河道改道,淹没良田村镇。
水汽浑浊,地脉躁动,水患与乱世煞气缠作一团,形成大片灰浊凶地。
李长寿与青兰隐去仙官仪仗,敛尽神光,落于河岸高坡。
脚下泥土潮湿腥重,风中裹挟兵戈煞气、百姓哭声、滔滔水浪轰鸣。
遍地都是乱成一团的浑浊因果,丝丝缕缕黏附草木土石,无处不在。

战场旁的水患,从不是天灾。
李长寿俯瞰泛滥河道,神色冷静沉稳。

是劫气催动地脉紊乱,再有人暗中引动水势,刻意留出来的破绽,专为拘劫、拘人所用。
青兰立在他身侧,青衣不染凡尘浊秽,目光扫过整条河道。
水底藏有人工阵痕。

不是天道自然泛滥,是有人提前布了引水乱脉的小阵。


是西方教,联合凡间落劫修士设局。
李长寿一语道破根本。

玉帝旨意让我治水,我若治顺,他们便寻别的由头。

我若稍有不顺,水势异动,他们立刻栽赃我扰动地脉、乱凡水族气运。
这是死局。
必须治水,治水便入局,入局便任人拿捏破绽。
##青兰师兄正常施为即可。
青兰轻声道。
所有暗中引的煞气,我替你抹平。

绝不让破绽落在你身上。

李长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踏步落至河面半空。
他身为天庭海神,执掌四海天河水权,调凡河水脉本就是天职。
仙力平稳铺开,温和、规整、不带杀伐,严格恪守天庭法度,一丝不越。

水系归位,堤岸稳固,浊水退散。
一声令下,河水流速缓缓平复,奔涌浊浪层层归渠。
溃散水雾重归河道,漫出农田的积水顺着地脉纹路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