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山林,晚风裹挟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厮杀声。
西方教修士退去之后,林间终于恢复片刻安宁。
漫天业力浊气被青兰的青色生机涤荡干净,周遭空气清明许多。
李长寿抬手轻拂衣袖,将残留的淡淡梵气驱散,目光望向山林深处。

此地已被盯上,不宜久留。

我们再探查最后一片区域,便即刻返天。
嗯。

青兰应声,紧随他身侧。
二人压低气息,踏林间轻雾而行,避开沿途战乱流民与布道据点,朝着无人的荒岭走去。
本打算最后确认西方教埋下的几处暗桩,却在山涧乱石旁,听见了细碎的啜泣声。
哭声极轻,被风声掩盖,若不是二人修为高深,根本无从察觉。
走近一看,涧边枯草堆里,蜷缩着七八个衣衫破烂的孩童。
最大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四五岁,个个面黄肌瘦,满身尘土,紧紧依偎在一起,恐惧地望着远处战火亮起的方向。
应当是村落遭兵祸覆灭,家人尽亡,侥幸逃入深山的遗孤。
李长寿脚步微顿,心头轻轻一沉。
他见惯洪荒仙神杀伐、大道博弈,早已练就一副审慎冷硬的心肠,可终究两世为人,见不得这般无辜稚子罹难乱世。

是战乱遗孤。
李长寿低声道。
青兰望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孩童,眸色柔和下来。
他生于混沌万古荒芜,从未见过人间生离死别,此刻看着小小的身影蜷缩求生,心底漫开一片柔软。
孩子们察觉到生人气息,瞬间噤声,一个个惊恐地往后缩,眼里满是提防。
李长寿放缓神色,放柔声音,尽量显得温和无害。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他抬手撒出数道温和仙光,轻轻落在孩童身上,抚平他们身上的擦伤、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湿气。
又取出早已备好的辟谷干粮、清水,隔空送至他们身前。
孩童们迟疑许久,终究抵不过饥饿,小心翼翼拿起吃食,小口吞咽,眼神依旧怯生生的。

乱世之中,孩童最容易被因果裹挟。
李长寿轻声叹息。

无依无靠,心神单纯,最容易被蛊惑,往后极易沦为大劫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青兰缓步上前,指尖轻抬。
一缕极淡、纯净至极的混沌生机,无声笼罩整片山涧。
草木疯狂破土生长,柔韧青藤缠绕山石,在四周结成天然屏障,隔绝外界战乱声响、隔绝漫天业力、隔绝一切窥探目光。
我以草木道稳住此地,三日之内,无兽祸、无兵灾、无外人能寻到此地。

青兰轻声道。
此地灵气安稳,业力不侵,可保他们平安三日。

李长寿看向身侧少年。
旁人渡人是赐功法、赐机缘、赐富贵。
可青兰渡人,从不用惊天手段,只是默默辟一方安稳净土,护一群无辜稚子不被乱世碾碎。

三日时间,足够附近逃难流民队伍经过此地,将他们带走安置。
李长寿了然,心底暖意微漾。
就在此时,远处山林树梢,一道隐晦的梵光一闪而逝。
是方才退走的西方教修士,并未彻底远离,一直在暗处窥探。
他们看清了青兰随手布下的结界,感知到那股超脱天道、不染因果的纯净道韵,心底忌惮更深。
这人,绝对是克制我教大道的存在。
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暗处修士悄然退走,连夜传信,将凡间所见尽数传回西方。
而山涧之中,二人全然不顾暗处窥探。
青兰收回目光,看向李长寿。
安顿好了。

我们可以回天庭了。


好。
二人最后看了一眼安然进食、不再惶恐的孩童,转身踏着林间雾气,腾空而起,冲破凡尘云层,折返九天天宫。
重回海神府邸,九天清寒云气笼罩周身,终于彻底隔绝凡间漫天杀伐业力。
落地露台,晚风静谧,仙灯点点。
只是二人心中都清楚,这份安静,早已是风雨前夕的假象。
没过多久,天庭传信接连涌入海神府。
凡间战乱彻底失控。
西方教修士借传道之名,暗中挑拨诸侯部族矛盾,原本零星的小纷争,彻底演变成大范围厮杀。
遍地尸骸,滔天业力冲天而起,滚滚汇聚在三界气机之中,震荡天道轮回。
凡间乱象,不再是局部风波,而是封神大劫正式拉开序幕的征兆。
李长寿手持传信玉简,指尖微微收紧,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开始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压着无尽沉重。
他两世忌惮、两世提防、两世步步筹谋的封神量劫,终于真正降临。
无数仙神命运、凡人气运、三界格局,尽数开始被天道棋盘重新洗牌。
无数因果纠缠、无数杀劫落地、无数陨落结局,已然写定大半。
青兰静静站在他身侧,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
师兄别怕。

晚风拂过露台,吹动二人衣袂。
天宫静谧无声,可三界之下,烽烟四起,杀劫已临。

其实说实话,我这个好像是个双男主,但是我不一定能写的出来,总感觉要写成正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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