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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空梦

综影视:救赎每一场遗憾

空掉的忘尘露药瓶,代表他彻底舍弃了靠禁药制造幻梦的执念,终于肯直面所有罪孽与伤痛。

信里嘴上说着勿念,可费尽心力复刻嫁衣,落笔沉重写绝笔,字字句句全是放不下。

曾经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历经一年远隔慢慢淡去,在这件承载无数遗憾的嫁衣面前,如同被西域风沙吹散,只剩浅浅的印记。

可年少纯粹的爱意,早就被彼此的折磨碾碎,再也不敢触碰分毫。

爱恨落尽,只剩下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空洞虚无。

他寻到了她,却选择绝不打扰,用一场安静的告别了结执念,转身独自奔赴满是苦涩的余生。

世人皆知他酿酒一绝,唯独他自己清楚,酒苦,心更苦。

阿秋慢慢将嫁衣仔细叠好,连同信纸一起重新裹回油纸之中,走到墙角那只略有破损的樟木旧箱子旁,掀开箱盖,把包裹压在箱底最深处,埋在一众旧衣之下,彻底封存。

合上箱盖的刹那,屋外最后一缕夕阳彻底隐没,暮色笼罩整片碎叶城,狂风再起,胡杨树叶哗哗作响。

阿秋走到院门口,抬眼望向西域苍茫天际,天幕被暮色染成深紫,远方地平线能隐约看见皑皑雪山轮廓。

屋内竹叶青的清冽苦香迟迟散不去,萦绕鼻尖。

远处集市传来模糊人声,悠长单调的驼铃声随风飘来。

何人踏风沙寻人,何人酿尽苦酒念故人。

到最后,只剩各自陌路,无人知晓答案。

风是刀子。

并非比喻,而是真切的体感。

寒风刮在百里东君的脸上,无数钝小刀刃来回拉扯皮肉,先是尖锐刺痛,而后慢慢麻木,最后整张脸僵硬发木,仿佛早已不属于自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冰冷气流顺着鼻腔气管直钻肺腑。

呼气时吐出一团浓重白雾,转瞬便在寒气里凝结成细碎冰珠。

百里东君立在雪山之巅。

脚下是嶙峋黝黑的岩石,厚厚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远方连绵雪山一路铺至天际,满眼永恒雪白。

头顶铅灰色云层沉沉低垂,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压落。

四下万籁俱寂,只剩狂风顺着山脊尖啸狂奔,卷起冰晶碎雪砸在他的脸和手背。

寒意层层叠加,蚀骨刺骨。

他已经在这里伫立了许久。

雪山之中时间早已失去意义,只有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髓,冻结血液,凝滞思绪。十指与脚掌早已失去知觉,唯有心脏固执而沉重的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狠狠撞击在一块冰冷铁板之上。

他执意登临这片绝境,缘由是什么?

或许是想要寻一个困住自己许久的答案,又或许只是狼狈逃避。

逃避雪落山庄常年不散的陈年酒香与郁结怨气,逃避福伯一众下人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目光,逃避酒窖里一坛坛滋味越来越苦涩、令人反胃的酒,逃避深夜循环往复的噩梦——梦里永远是被鲜血浸透的白袍,还有枯井底无边无际的阴冷黑暗。

整整一年了。

一年前那场大雨之中,阿秋头也不回踏入茫茫雨幕,远赴西域,自此杳无音讯。这一载光阴里,百里东君踏遍了整片西域大地,风沙肆虐的碎叶城、盛产甜葡萄的高昌、驼铃悠悠的楼兰古城,还有群山环抱的帕米尔高原。他盘问过无数往来旅人,打量过数不清的路人面孔,在每一处有可能的绿洲落脚酿酒等候,始终没能寻到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心里清楚,并非找不到,只是自己始终不敢确认,生怕好不容易寻到对方,迎来的只会是更深的绝望。

直到前一日,一队进山休整的马队商人闲谈闲聊,说起雪线之下,神鹰盘旋的绝壁周边,近来常有一名红衣女子独自驻足观雪,常常一站就是一整天。

红衣。

雪山。

短短两个词,如同两根冰针,刺破了百里东君早已麻木的神经。

于是他来了,这副被烈酒与满心愧疚掏空、疲惫衰败的身躯,一步一步向着雪山高处攀登,顶着稀薄严寒,闯入了这片生命禁区。

此刻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只剩无边白雪与灰暗云天,呼啸狂风仿佛要吞噬一切。

说不定只是山野谣言,那人只是牧羊女,或是同样前来雪山排解心事的旅人,或许……

百里东君漫无目的的视线扫向前方一片平缓雪坡,呼吸骤然骤停。

雪坡尽头,悬崖边上,立着一道身影。

纤细单薄的红衣背影,在这片只有黑白灰的死寂天地里,刺眼得宛如一道新鲜伤口。狂风掀动女子裙摆与长发,发丝肆意飞舞,和飘落的雪沫紧紧纠缠。

仅仅一道背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