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路

江船顺水而下，两岸青山连绵，江面水汽氤氲。

陈皮与解家伙计林舟同乘一艘普通货运小舟，没有张扬标识，扮成往来收购绸缎的小商贩。

行囊朴素，只带少量碎银与记录密信的特制竹纸。

林舟常年跑江南水路，熟稔各地码头规矩，一路低声给陈皮讲解沿路关卡，汪家安插眼线的常落脚之地。

陈皮安静听着，一路极少言语，眼底时刻留意江面过往船只和码头闲人的动静。

行至第三日黄昏，船停靠临江小码头补给粮食淡水。

码头鱼龙混杂，挑夫、商贩、游僧挤作一团，角落里几个长衫男子看似闲聊，余光却不停扫视往来船只。

林舟碰了碰陈皮胳膊，压低嗓音。

#林舟 左边茶摊那三人，袖口绣着极小的汪字暗纹。

#林舟 咱们装作买糕点，别直视，速买速回船上。

二人走向点心铺，陈皮余光把三名探子的样貌和腰间暗藏兵器的轮廓尽收眼底。

付银拿糕正要转身，其中一名探子故意上前撞向陈皮，假意失手打翻竹篮里的点心，借机发难。

摆明了故意找茬试探，若是动怒动手，立刻就能扣上寻衅的名头引来码头巡丁，暴露身份。

换做从前，陈皮定然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此刻他只是微微侧身避让，语气平和。

#陈皮 是我不慎，这里碎银赔你，多的不必找了。

随手递出一小块银子，不多争执，拉着林舟径直登船，不给对方继续纠缠的由头。

回到船舱，林舟松了口气。

#林舟 方才好险，但凡你动一下手，咱们这趟差事就要败露。

陈皮取出竹纸，细细描摹三名探子样貌、谈话碎片。

#陈皮 他们方才低语，说近日总堂会在下游浔阳渡口转运一批铁器，怕是用来私造兵器。

连夜开船，避开码头探子的视线，小舟趁着夜色顺流赶向浔阳。

二更抵达浔阳渡口，渡口大船林立，一艘三层乌篷巨船停泊在最内侧。

船舷守卫森严，往来搬运木箱，箱体沉重，碰撞发出铁器闷响。

二人寻了岸边芦苇丛隐蔽潜伏，借着月色看清船上标记。

汪家专属墨色莲花印记。

林舟小声提议。

#林舟 我绕去下游码头找解家分铺传信，你留在这盯紧货物转运时间，千万不可靠近大船。

#陈皮 稳妥，你速去速回，我在此留下标记。

林舟一走，江面忽然起了夜风，芦苇沙沙作响。

两名汪家巡船侍卫提着灯笼沿岸巡查，一步步逼近陈皮藏身的草丛。

陈皮屏住呼吸，身子紧贴泥土，借着芦苇遮挡，指尖摸出随身携带的浅灰色烟粉。

悄悄撒在另一侧草丛，细微白烟飘起，引开两名侍卫的注意力。

侍卫见异动，立刻举刀冲向白烟处搜查。

陈皮趁机悄然后撤，退至远处土坡。

将巨船卸货时辰和木箱数量，守卫轮岗规律一一记录在竹纸上。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舟带着解家浔阳分铺掌柜折返回来，掌柜带来消息。

#林舟 这批铁器要送往城郊废弃古窑，汪家打算就地锻造短刃，分发给各地潜伏探子。

陈皮收起纸笔。

#陈皮 咱们分两路，掌柜回铺写密信送往长沙。

#陈皮 我和林舟去连夜去古窑外围探查，放心，只勘地形，绝不闯窑。

深夜城郊荒窑四周灌木丛生，院墙高耸，四角都有值守暗哨。

二人趴在对面山岗，清点暗哨站位，窑院后门暗道位置，清晰摸清整座窑场布防。

林舟皱眉。

#林舟 窑内少说有二三十名汪家打手，硬闯根本行不通。

陈皮思索片刻。

#陈皮 不必强攻，咱们记下所有布防，传信给长沙佛爷。

#陈皮 调动沿江官兵合围围剿，以官府名义查封私造铁器据点，名正言顺，减少厮杀。

天边泛起鱼肚白，二人赶回浔阳分铺，将完整情报封入解家密函，搭上每日一趟的顺水快船送回长沙。

待密信送走，林舟笑道。

#林舟 二爷教得真好，换作旁人，瞧见私造兵器定然冲动冲进去。

#林舟 你反倒沉得住气，懂得借力官府。

陈皮抚了抚贴身安放的平安符，想起梨园和师父师娘，轻声道。

#陈皮 师父说，杀戮解决不了根源，周全谋划才能杜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