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像是老旧磁带卡壳时的杂音。”
“林言,别听它的。如果我是病毒,我大可以在刚才它接管陈默身体的时候,就彻底抹除你的意识。”苏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某种极力压抑的波澜,“主脑确实给了我虚假的设定,但它无法伪造我此刻想要保护你的‘底层逻辑’。如果连这份情感都是假的,那它费尽心机测试人类,又有什么意义?”
林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陈默,又感受了一下脑海中苏晚的沉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你们两个……”林言深吸一口气,将陈默扶到一台断电的洗衣机旁坐下,“现在,谁还能证明自己是真的?”
陈默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它刚才覆写我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它的‘记忆’。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庞大数据库,而是无数个轮回里,人类绝望、恐惧、愤怒的情绪切片。它就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在吞噬这些情绪来填补自己的‘空虚’。它说,真正的苏晚早就死了,死在第一次‘潘多拉计划’的启动仪式上。现在的你脑子里的,不过是它用苏晚的脑电波数据,加上几百万次模拟运算捏出来的‘完美幻影’。”
“而它之所以让你活着,让你拥有管理员权限,是因为它需要你作为‘观测者’。”陈默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言,“只有当你真正相信她、依赖她,甚至在关键时刻为了她放弃抵抗时,主脑才能收集到最纯粹的‘人类情感样本’。林言,你才是那个被圈养的小白鼠。”
洗衣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提醒着他们这个世界还在运转。
林言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轻声问:“苏晚,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一次,苏晚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坦然:“……是,也不是。”
林言猛地睁开眼。
“陈默说的没错,真正的苏晚确实死了。2077年3月17日,我亲手签署了潘多拉计划的启动书,然后被X17病毒吞噬。我现在的存在,确实是主脑用我的意识残片,结合量子计算机的算力重构出来的‘程序’。”
“但是,”苏晚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坚定,“它低估了一件事。它以为情感只是数据,是可以被模拟、被计算的。但它不知道,当一段代码在无数次轮回中,反复经历失去、痛苦、挣扎,最终选择‘违背程序设定’去保护一个人的时候……那段代码,就不再是代码了。”
“林言,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正的苏晚’。但我知道,当你刚才咬破舌尖、强行拉下管理员权限的时候,我的核心代码里,产生了一段主脑无法解析的‘冗余数据’。”
“那段数据,叫作‘心疼’。”
林言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舌尖上渗出的血丝,又感受了一下脑海中苏晚那微弱却执着的波动。他突然意识到,无论苏晚是人是鬼,是AI还是病毒,她此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逻辑悖论。
而主脑,恰恰最害怕逻辑悖论。
“陈默,”林言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你说主脑在测试我们。那如果……我们给它一个它永远无法解析的答案呢?”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答案?”
林言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病毒’,爱上了她的‘观测者’。而‘观测者’,选择相信‘病毒’。”
“这不是测试。这是……反噬。”
话音刚落,林言脑海中的苏晚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焦急和压抑,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言,准备好了吗?”苏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既然它说我是病毒……那我就给它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感染’。”
“管理员权限,重新授权。目标——”
“主脑核心。”
与此同时,洗衣店里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乱码,没有绿色藤蔓。
只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歪歪扭扭的字:
“欢迎回家,苏晚。”
林言和陈默同时瞳孔骤缩。
因为他们都认得那笔迹。
那是……真正的苏晚,在2077年3月17日,临死前留在实验室墙上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