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如流水,悄无声息地淌过旭阳峰的山峦草木。
芙萱这三年再未下山。
如今她每日清晨推窗,看见的是不变的青峰叠翠、云雾缭绕,听见的是山鸟啼鸣与晨钟悠远。
日子过得平静而踏实,没有轰轰烈烈,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自成亲以后,昊辰待她极好。
那种好不是轰轰烈烈的、非要昭告天下的,而是润物无声地渗进日常的每一处缝隙里。
他记得她爱喝什么茶,晨起便替她泡好放在案头,知她畏寒,入秋便开始往她屋里添炭盆,她随口提了一句哪道菜好吃,隔日便会亲自下厨做给她。
他当真是个极好的夫君。
处处妥帖,处处细致,细致到芙萱有时觉得自己像被一团柔软的云包裹着,连脚都不必沾地。
当然,也不是所有方面都这样温吞妥帖。
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昊辰便露出另一副面孔来,缠着她不肯松手,唇贴在她耳边一声一声地唤"阿萱"、“娘子”,直唤得她浑身发软。
第二日芙萱扶着腰起身,瞪他一眼,他便笑着替她揉腰,边揉边说"下次轻些"。
可到了下一次,还是照旧。
芙萱有时望着他无辜的脸,恨恨地想,这人端着一张清冷仙君的脸,私底下怎么就成了这样一副德性。
不过——芙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偷偷弯了嘴角——她其实也很喜欢就是了。
除了与昊辰腻歪,她也没忘了自己的正经身份。
毕竟她是旭阳峰的芙萱师姐,是乌童的师父,身上担着教导弟子的责任。
乌童的修炼她从未松懈过,每三日一查进度,每月一考修为,偶尔心血来潮还会亲自下场陪他过招。
乌童起初被她打得连连后退,后来渐渐能接上十几招,再到几十招,如今已经能与她交手百余回合而不落下风了。
芙萱每次见他进步,心里便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骄傲。
那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徒弟,从当初那个满身阴鸷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个眉目明朗、修为扎实的青年。
乌童的性子也愈发外放了,平日里没大没小地跟她斗嘴,被她揪着耳朵训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讨饶,转头又犯。
芙萱嘴上嫌弃他"没个正形",心里却很是受用,毕竟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会闹会笑会顶嘴的孩子,总好过从前那副冷冰冰的壳子。
她有时下厨做了新菜式,便喊乌童过来尝。
少年坐在她的小院里,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师尊手艺又好了",被烫了舌头也舍不得吐出来。
芙萱坐在对面看着,身旁是挚爱的夫君,眼前是懂事贴心的徒弟,阳光从头顶的枣树叶子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两人身上。
……
至于其他人——这三年少阳派上下也算安稳。
褚玲珑经过那一年禁闭,性子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骄纵任性,与六师兄钟敏言的关系倒也平稳。
而褚璇玑,有赖于昊辰,芙萱也经常会见到她。
她还是那副样子,天真单纯,一双眼睛明亮剔透,看什么都带着好奇。
芙萱知道,昊辰一直念着与战神曾经的情分,对褚璇玑多有教导,尤其是对妖魔的看法、三界的秩序,他都一一传授给她。
可芙萱瞧着褚璇玑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心里便明白,昊辰说的那些话,她大约只听进去了字面意思,内里的深意是悟不到的。
毕竟琉璃心无尘无垢,没有经历过爱恨纠缠,没有尝过七情六欲的滋味,又怎能真正理解什么是"界限"、什么是"分寸"?
不过芙萱并不在意。
战神之力已经被她取走,定坤剑也早已不在褚璇玑手中,如今的褚璇玑只是一个天赋不错的普通弟子,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她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一个没有威胁的人身上,也不想因为前尘旧事而让自己活得拧巴。
她只是偶尔会在看见褚璇玑的时候,想起一些很远的事,然后轻轻摇头,把这些念头都拂开。
三年了。
这三年风平浪静,芙萱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满山青翠,会觉得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安静而温柔。
昊辰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温热干燥,她反手握住,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山间的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可芙萱心里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她记得自己的任务,记得那些还没有结束的事。
三年前她建立的"破晓"仍在运转,天墟堂虽然势力大减,却并未彻底消亡。
而剧情再起,主角团马上就要相聚,很快便会有新的风浪掀起。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芙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桂花香气在舌尖化开。
她弯了弯唇角,往后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管它呢。
风来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