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大婚这日,旭阳峰上下热火朝天,喜气洋洋的。
晨雾尚未散尽,山间的鸟雀便被一阵阵脚步声惊飞。
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主殿,檐角挂满了灯笼,连路边的老槐树都被系上了绢花,风吹过时整座山峰都像在微微颤动着欢喜。
厨房里的灶火从昨夜就没熄过,甜酒的香气顺着风飘得满山都是,小弟子们端着果盘点心来回穿梭,差点在台阶上撞成一团。
芙萱坐在梳妆台前,窗外的天光映在她脸上,照得那身红色喜服愈发鲜艳,绣了金线的凤穿牡丹从肩头蜿蜒至裙摆,芙萱的手艺很好,精致又漂亮。
端清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一边替她绾发一边忍不住啧啧叹道:"师姐,你今天真美!昊辰师兄还真是好福气!"
她从镜子里看着芙萱描眉画眼,墨色的眉笔细细勾勒,再将口脂在唇上匀开,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端然的静美。
芙萱从镜中瞥她一眼,笑而不语,耳朵却悄悄红了,那抹薄红从耳根蔓延到颈侧,连脂粉都遮不住。
"哎呀,师姐害羞了!"旁边的几个师姐妹凑过来,装作整理首饰的样子,实则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偷偷对视一眼,齐齐抿着嘴笑。
有人想打趣两句,被端清一个眼风扫过去——新娘子脸皮薄,再闹真要恼了,到时候丢出个枕头砸过来可不好收拾。
于是屋内只余低低的笑声,和珠钗轻轻碰撞的脆响,像晨露滚过荷叶。
一炷香后,外面忽然喧哗起来。迎亲的队伍到了。
昊辰今日穿了正红的新郎喜服,金冠束发,腰间系着芙萱亲手编的同心结流苏。
他平日总是一身素白,清冷得像山巅的雪,如今被这红色一衬,眉眼间的寒意尽数化开,倒像是春日冰河乍破,融融暖意从眼底一直淌到唇角。
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上,此刻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师兄弟们早就等在门外,看见他过来,呼啦啦围上去堵住了院门。
"想娶我们芙萱师姐,得先过我们这关!"为首的师弟叉着腰,一脸正气凛然,手里却晃着一壶酒,"第一关,把这壶酒喝了,一滴不准剩!"
昊辰接过酒壶,二话不说仰头便饮。酒液顺着喉结滚落,他擦擦嘴角,面不改色:"还有呢?"
"第二关!"另一个弟子跳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请新郎现场赋诗一首,要夸我们师姐的!夸得不好不算数!"
昊辰低头沉思片刻,抬眸时眼底有光华流转:"芙蓉面,萱草心,山月不及眉间韵。若问春光何处好,旭阳峰上此佳人。"
众人愣了愣,旋即爆出一阵叫好声。这些平日里被他训得规规矩矩的小弟子们难得逮着机会闹他,又来了几轮猜谜对句,昊辰一一接着,耐心得不像话。
最后一道门拦着的是乌童。
他今日也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站在院门前,手里握着剑,姿态挺拔,好个清俊的少年郎。
见昊辰走来,他把剑往地上一顿,嗓音绷得紧紧的:"昊辰师伯,想娶我师尊,先问过我的剑。"
旁人哄笑起来,说乌童你这是以卵击石。乌童却抿紧了唇,当真起手出剑,招式凌厉,半点没留情。昊辰侧身避过,只守不攻,三五个回合后轻轻一拂袖,化开乌童的剑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承诺似的郑重。
"我会护她一辈子。"昊辰说。
乌童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许久才闷闷地收了招,侧身让开路,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进去吧。"
芙萱在房内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暖乎乎的,嘴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住。
门被推开时,昊辰站在门槛外,看见坐在床上的心上人。
满室的红烛映着她一身锦绣,珠翠在发间微微晃动,衬得那张脸庞比任何时刻都要明艳动人。他跨步进门,一时间竟忘了迈出第二步,只怔怔地看着她。
"阿萱——"他唤了一声,又顿了顿,改口道,"不,娘子,我们走吧。"
他说"娘子"两个字时,声音极轻,像怕惊碎什么似的,可那两个字在舌尖滚过,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嗯。"芙萱将手递给他,指尖微凉,却稳稳地落进他的掌心。
他轻轻握住,仿佛握住了一整个春天。
盖头落下来的时候,视野变成了一片温润的红,她只看得见他衣袍的下摆和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声却响得快要盖过外面的锣鼓。
她被他牵着走出房门,迈过门槛,踏上铺了红毡的台阶。
乌童站在身后,看着芙萱的背影,淡淡的笑了。
师尊,你一定要幸福啊。
他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转身时悄悄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然后大步跑向迎亲队伍的尾巴,跟着花轿前行。
花轿被稳稳抬起,锣鼓喧天,红色的绸带随风飘荡,一路从旭阳峰蜿蜒而下。
绕着旭阳峰走了几圈,队伍才来到大堂。
喜宴设在主殿前的广场上,掌门和各位长老都到了。
恒阳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司命隐匿了身形,就站在围观的人群前面,看着自家帝君修成正果,和帝后终于喜结连理,往后相守白头。
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他跟随帝君几万年,他从来都是高山冰雪不可靠近的,但今日,看着帝君脸上的欢喜与幸福,他却忍不住有点想哭。
礼成的那一刻,满座掌声如雷。
司命擦了擦眼泪,跟着众人一起欢呼喝彩。
帝君,一定要幸福啊!
此时的他与乌童的心情奇妙地重合了。
芙萱被昊辰牵着送入洞房,路上他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说:"终于娶到你了。"
就两个字,芙萱却听出了无数个日夜的等待。
她弯起眉眼,盖头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洞房外弟子们还在闹,端清领着一群人堵在门口要闹洞房,笑声隔着窗纸传进来,热闹得不像话。
芙萱坐在床边,听着昊辰在外面无奈地挨个分发红封,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铺展的红色裙摆,上面的凤凰振翅欲飞,金线在烛光里闪闪烁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