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烟被封"护国天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圣旨是太后亲自求的,说谢烟驱邪有功,救驾有功,护国有功,赏黄金万两,赐天师府邸,可自由出入宫禁。
谢烟接到圣旨时,正在啃一只鸡腿。
"天师?"她满嘴油光,眨眨眼,"有俸禄吗?"
传旨太监嘴角抽搐:"回娘娘,年俸三千两。"
"干了!"
她把鸡腿一扔,接过圣旨,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渡站在旁边,一脸无奈:"你就这点出息?"
"王爷,三千两呢。"谢烟把圣旨往怀里一揣,"够买多少桂花糕?"
"……"
"够养多少鬼小弟?"
"……"
"够给您买多少护身符?"
沈渡耳尖微红,移开目光:"……本王不需要。"
"好好好,不需要。"谢烟凑近,压低声音,"那给您买件新衣裳?您那件玄色的,都穿三年了。"
沈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沉默两秒。
"……本王有钱。"
"您有钱,我给您花,不一样嘛。"
谢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把圣旨往肩上一扛,大摇大摆往外走。
"走啦王爷!去领天师印!"
沈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这小神棍。
---
册封大典定在七日后。
谢烟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不是准备法器,是准备衣服。
"这件太素,那件太艳,这件……"
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满地绫罗绸缎。
丫鬟小李战战兢兢:"娘娘,您穿哪件都好看……"
"你懂什么。"谢烟叼着一根发带,手忙脚乱地比划,"天师嘛,要仙风道骨,要出尘脱俗,要……"
她顿了顿,从箱底翻出一件旧道袍。
玄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背后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图。
这是她师父的道袍。
谢烟沉默片刻,把道袍往身上一套,在铜镜前转了个圈。
"就这件。"
---
册封大典当日,金銮殿上,百官云集。
谢烟穿着那件旧道袍,头发用桃木簪胡乱一束,手里拎着一把桃木剑,大摇大摆走上殿。
"臣,谢烟,参见陛下。"
龙椅上,小皇帝坐得端端正正,旁边垂帘的太后微微一笑:"天师平身。"
"谢陛下,谢太后。"
谢烟站起身,目光扫过百官,忽然停在一人身上。
殿角站着个白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他也正看着谢烟,目光审视,带着几分……敌意?
"太后娘娘,"白衣男子忽然开口,声音清朗,"臣有一事不明。"
太后挑眉:"玄清道长请说。"
玄清?
谢烟瞳孔微缩。
——这名字,有点耳熟。
"臣听闻,护国天师谢烟,自称玄门第108代传人。"玄清微微一笑,"可据臣所知,玄门第108代传人,二十年前就已陨落。其弟子……"
他看向谢烟,目光锐利。
"也早在三年前,落水身亡。"
殿内哗然。
谢烟挑眉,笑了。
"道长消息挺灵通啊。"
"不敢。"玄清拱手,"只是玄门正统,不容冒名。臣斗胆,请天师……证明身份。"
谢烟歪头:"怎么证明?"
"简单。"玄清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玄门秘传,金光符。臣画一张,天师也画一张,看谁的真,谁的假。"
谢烟看着那张黄符,忽然笑了。
笑得露出虎牙,眼睛亮得惊人。
"师兄。"
玄清身形一僵。
"你还没死呢?"
---
殿内死一般寂静。
玄清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平静:"天师说笑,臣……"
"别装了。"谢烟把桃木剑往肩上一扛,"玄清,玄门第107代传人,我师父的大弟子,我的……师兄。"
"二十年前,你偷了师父的《玄门秘典》,叛出师门。师父气得吐血三升,当场圆寂。"
"三年前,我落水'身亡',你以为我死了,跑回来继承玄门正统。结果发现师父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我,气得你又跑了。"
她走到玄清面前,笑眯眯地看他。
"师兄,我说得对吗?"
玄清脸色铁青,拂尘微微颤抖。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谢烟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往他面前一递,"认识这个吗?"
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玄清瞳孔骤缩:"这是……掌门信物……"
"对啊。"谢烟把玉佩往腰上一挂,"师父临终前给我的,说谁拿着这个,谁就是玄门掌门。"
"师兄,您偷了《玄门秘典》,却没偷到这个。是不是……很气?"
玄清面色狰狞,拂尘一甩,声音尖利:"那又如何!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凭什么执掌玄门!"
"凭本事啊。"谢烟耸肩,"师兄,要不咱们比划比划?"
"你画一张金光符,我画一张。谁的亮,谁是真的。"
"敢吗?"
玄清咬牙:"有何不敢!"
---
金銮殿上,两张案几并排摆开。
谢烟和玄清各站一边,手持毛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挥毫。
百官屏息凝神,连太后都掀开了帘子,目不转睛。
玄清先画完。
他手持黄符,口中念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符纸金光大盛,照亮了半个大殿!
"好!"百官中有人喝彩。
玄清得意地看向谢烟:"师妹,该你了。"
谢烟慢悠悠地放下笔,拿起自己那张符。
符纸歪歪扭扭,朱砂晕染,像只被踩扁的乌龟。
百官窃窃私语。
"这……这能行吗?"
"看起来不像啊……"
"莫非真是冒名的?"
玄清笑容更盛:"师妹,若画不出来,趁早认输。师兄看在往日情分上,不为难你……"
谢烟抬头,笑了。
"师兄,你知道……玄门金光符,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符纹?笔力?还是……"
她顿了顿,把符纸往空中一抛。
"心意?"
符纸飘落,她张口一吹——
"呼。"
轻飘飘的一口气。
符纸却骤然金光大盛!
不是普通的金光,是炽烈如阳、耀眼如日、仿佛能焚尽一切邪祟的——
纯阳金光!
"轰——!"
金光炸裂,整个金銮殿被照得通明!
玄清手中的符纸瞬间黯淡,像萤火见皓月,瑟瑟发抖!
"这、这不可能!"玄清脸色惨白,"你、你怎么可能……"
"师兄,"谢烟接住飘落的符纸,在指尖转了转,"师父说过,金光符的最高境界,是'以心为符,以气为引'。"
"你画了二十年符,画的是形。"
"我画了三年,画的是心。"
她把符纸往玄清脸上一拍,金光灼得他连连后退。
"所以,你输了。"
---
玄清跪在地上,道袍焦黑,满脸狼狈。
"你、你……"
"师兄,"谢烟蹲下身,笑眯眯地看他,"按照玄门规矩,冒名顶替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你偷了《玄门秘典》,叛出师门,本该废修为。但我今天心情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饶你一命。"
"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玄清浑身颤抖,却不敢再辩。
他爬起来,踉跄着往殿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目光怨毒。
"谢烟!你等着!本座不会放过你!"
"本座背后有人!你斗不过!"
谢烟挑眉:"谁?"
"国师……国师的师父!"
玄清说完,转身就跑,像只丧家之犬。
殿内一片寂静。
谢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国师的师父?
那老妖怪,还有师父?
"天师?"太后出声,"这……"
"没事。"谢烟回头,笑得人畜无害,"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太后娘娘,册封继续?"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继续。当然继续。"
---
册封大典结束,谢烟捧着天师印,大摇大摆走出宫门。
沈渡等在宫门外,一身玄色锦袍,玉带束腰,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王爷!"谢烟扑过去,把天师印往他面前一递,"看! official!"
沈渡接过印,看了看,又看了看她。
"玄清……真是你师兄?"
"对啊。"谢烟撇嘴,"小时候抢我糖吃,长大了偷我秘籍。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的'国师的师父'……"
"不知道。"谢烟耸肩,"但迟早会冒出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凑近,压低声音:"王爷,您怕吗?"
沈渡垂眸看她,良久,嘴角弯了弯。
"……不怕。"
"有你在,本王不怕。"
谢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王爷,您今天……特别会说话。"
"……本王在说正事。"
"好好好,正事。"谢烟挽住他的胳膊,"那正事说完了,咱们去吃桂花糕?"
"……好。"
"还想吃蟹黄汤包。"
"……好。"
"还想……"
"谢烟。"
"嗯?"
"……你胖了。"
"……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