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加油

体育中考前三天，整个初三年级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连平时最闹腾的男生们都安静了不少，走廊上随处可见拉伸韧带、练习立定跳远的同学。

李雨晴站在操场边，看着塑胶跑道上那些飞驰的身影，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她的体育成绩一直是中下游，尤其是800米长跑，几乎是她噩梦般的存在。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徐明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从羽毛球场下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没什么。”李雨晴下意识地否认，目光却依然胶着在跑道上。

徐明湛没再追问，只是歪歪扭扭地靠在一旁的单杠上，陪她一起看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状似随意地开口：

“听说你上次800米测试，跑完差点吐了？”

李雨晴身体一僵，这是她最不想提的糗事之一。她有些恼怒地瞪向他，却意外地发现他脸上并没有往常那种戏谑的表情，反而带着点……认真？

“要你管。”她闷闷地说。

徐明湛耸耸肩，没再说话。直到上课铃响，两人才一前一后地走回教室。

第二天早上，李雨晴刚在座位坐下，就发现抽屉里多了一个小纸袋。她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两盒葡萄糖口服液，还有一张字条。那字迹龙飞凤舞，勉强能认出内容：

「考前半小时喝，别真跑吐了，怪丢人的。——徐」

李雨晴捏着那冰凉的聚乙烯塑料瓶，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她转过头，徐明湛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但通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谢谢。”她轻声说。

桌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嗯。”

体育中考当天，天气意外地晴好。

站在起跑线前，李雨晴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深呼吸，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却收效甚微。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是徐明湛。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的跑道（他们分组相邻）。

“喂，西瓜头。”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看着前方，仿佛在自言自语，“要是你800米能跑个满分……”

李雨晴疑惑地看向他。

“我就在全班面前跳那个……最近很火的‘挖呀挖呀挖’尬舞。”他说完这句话，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李雨晴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明湛，那个平时拽得上天、最在乎形象的小少爷，居然愿意做这种“牺牲”？

“你、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徐明湛依旧目不斜视，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所以……加油。别给我丢脸。”

裁判的哨声响起，准备就位。

李雨晴站上跑道，再次深呼吸。这一次，她感觉心跳似乎平稳了一些。她悄悄摸了摸口袋里那支已经喝掉的葡萄糖口服液的小瓶子。

发令枪响。

第一圈，她跑得还算轻松。但进入第二圈，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肺部像被火烧一样，双腿也变得越来越沉重。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李雨晴！加速！”体育老师在跑道边大喊。

她咬紧牙关，想冲，却感觉身体不听使唤。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跑道边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李雨晴！跑起来！”

是徐明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完了自己的项目，在场外为她加油打气，跟着他一快跑校服拉链依旧没拉满，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别停！就最后一百米了！”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想我的尬舞！你不想看吗？！”

那句荒谬的话像是一针奇特的强心剂。李雨晴噗嗤一下，差点笑出来，随即又咬紧牙关，几乎是凭借意志力，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开始冲刺。

风在耳边呼啸，世界仿佛只剩下终点那条红线，和身边那个陪跑的身影。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她几乎瘫软下去，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胳膊。徐明湛及时撑住了她，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水。

“成绩！”他冲着记录员那边喊。

记录员报出一个数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满分！”体育老师惊喜的声音传来，“李照晴，800米满分！”

李雨晴喘着粗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看向徐明湛。

他也正看着她，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牙套的银光，形成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恭喜啊，西瓜头。”他声音带着笑意。

李雨晴也笑了，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至于那个“挖呀挖呀挖”的尬舞……

徐明湛在体育中考结束后，红着脸，清了清嗓子，在讲台上跳起了挖呀挖呀挖，被全班笑了不知道多久，视频备份都有好几十份。可他的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