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人以服从指令为先,孟星沅没有半句疑问,握着方向盘按照吩咐驱车前行。
时间转眼走到夜里十点半,冬日的这个时段四周早已寂静无声。
沈诺和刘志存提前潜伏在一间废弃厂房的仓库内部。
屋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刘志存心里难免忐忑,压低音量开口:“老沈,你说那几个人今晚真的会过来吗?”
沈诺没有出声回应,只是指尖一下下轻敲墙面思索。
蓉城本地常年潮湿,彭县的湿气更是严重,就算干燥的深冬也摆脱不了潮气,一旦下起小雨,整片区域都会笼罩一层薄雾,三米开外的景物就模糊不清。
眼下雾气还没到最浓重的时候,室外能见度已经大打折扣。
对方会不会赴约暂时没法确定,但他们要抢夺的物品至关重要,不然也不会一路从琼州逃窜到蓉城。
他仅仅放出一点线索,这群人就迫不及待联系苏婉宁,还闹出一连串事端。
一想到苏婉宁这个人,沈诺心底暗自改观,从前只觉得她头脑简单、心思狭隘,如今才看清自己严重低估了她。
刘志存见沈诺长久沉默,误以为他困得打起瞌睡,小声唤了一声:“老沈?”
“别出声,目标到了。”
刘志存立刻绷紧神经进入戒备状态。
他虽然还没看见人影,却百分百信任沈诺的判断,对方说有人抵达,就绝不会出错。
论职位,刘志存的级别比沈诺更高,但他心里拎得清,执行任务的专业能力,自己远不及对方。
不过他从不会心生嫉妒。
沈诺出身优渥,正经君校科班毕业;反观自己自幼无依无靠,能读完初中已是万幸,后来入伍当兵,全靠老首长赏识,才有机会重返校园进修两年。
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刘志存早已满心知足。
就像连宁常跟他说的,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人人都能活出独属于自己的光彩。
早些年他内心时常自卑,成家之后心结慢慢解开,如今还和沈诺成了连襟,对方每次见面都恭敬喊自己一声姐夫,当年那个畏缩怯懦的少年早就彻底蜕变。
但他清楚自身短板,全程配合沈诺的部署。
没过多久,两道中等身形的男人身影悄悄溜进仓库。
两名男子行事格外谨慎,个子偏高的那人停在门口四处张望,转头吩咐同伴:“老三,你进去把东西取出来。”
“二哥,咱俩一块进去呗,外头冻得人难受。
苏婉宁胆子小,东西肯定藏得很深。” 年轻男人一边抱怨一边往前走,“这地方天气实在折磨人,天天阴雨不断……”
话音还没落地,刘志存猛地冲上前,一招擒拿手直接锁住对方要害,男人瞬间动弹不得。
门口放风的男子听见动静慌忙大喊:“老三!” 转头就要往外逃窜,沈诺早就在侧边做好拦截准备,抬脚一记利落侧踢,直接把人踹倒在地,转瞬上前牢牢控制住对方。
远处埋伏的公安人员听见仓库内的动静,纷纷举着手电筒冲进来。
带队的正是连蔓儿大哥连泽,看见两名目标已经被制服,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沈诺抬眼询问:“大哥,苏婉宁那边控制住了吗?”
连泽重重点头:“早就看管起来了,不然我们也没法准时赶到这里,她已经全部交代清楚。”
“先把这两个人带回局里做笔录。”
被制服的两人听见对话,拼尽全力疯狂挣扎。
在场公安大多是退伍君人,手上擒拿功夫扎实,怎么可能让他们挣脱,一人胸口挨了一记肘击,立马安分下来不再乱动。
年长的男人气急败坏对着同伴怒吼:“我早就提醒过你这个女人靠不住,你还说她有孩子牵绊,肯定会顾及自家骨肉,依我看她心里根本没有任何人!”
原本拿到财物就能逃往西北,再从边境出境,往后不愁吃喝,没想到最后一步栽在一个女人手里,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沈诺一行人不动声色听完对话,这下彻底弄清苏婉宁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仓库不是适合审讯的场地,众人押着两名嫌疑人火速赶往县城公安局。
审讯工作由沈诺和刘志存负责,连泽坐在一旁旁听,公安这边全程配合协助。
其实早在沈诺抵达蓉城之前,省公安厅就下发文件,安排当地公安配合琼州 139 部队抓捕潜伏敌特。
那会儿连泽追踪线索追到湘城,接到家里消息赶回参加小妹婚礼,恰好撞上这次抓捕任务。
整件事推进格外艰难,迟迟等不到核心人员现身,沈诺只能临时更改返程日期。
上万人口的大型厂区内部潜藏内鬼本就难以排查,可从琼州跟着过来的嫌疑人只有寥寥数人,连家亲属全部可以排除,唯一可疑的只剩下苏婉宁。
当初苏婉宁随同丈夫遗物返回厂区时,相关部门已经核查过她的身份信息,没发现任何异常。
沈诺抱着试探的心思放出部分线索,没想到对方立马按捺不住,甚至闹得陈家上下都知晓,苏婉宁生下的孩子根本不是陈丙的骨肉。
连泽提前把苏婉宁控制看管,沈诺和刘志存故意装作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厂区,彻底打消嫌疑人的戒备心。
好在抓捕行动顺利落地,部队涉密资料没有半点外泄。
完整审讯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连泽清楚两位妹夫次日就要启程,自己还有一堆交接手续要处理,没空多闲聊,带着几人走出警局,找了一家街边小店,每人点一碗热气腾腾的抄手填饱肚子,之后才送三人上车。
“志存,沈诺,局里一堆事务等着我处理,就不专程送你们了。
往后有空多回家看看长辈,在外执行任务千万保重身体,你们如今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有一大家人牵挂。”
沈诺望着连泽,这下终于明白连蔓儿外表柔软、骨子里坚韧的性格源自何处,这是连家一脉相传的特质。
在至亲面前她爱撒娇耍赖,面对正事却能沉稳可靠,两种模样切换自如。
说起来,能提前识破苏婉宁的问题,还是多亏连蔓儿当初随口一番话。
她曾说苏婉宁凡事只算计自己,连亲生小孩都能当成交换筹码,这句话点醒了沈诺。
极度自私、毫无底线的人,最容易被境外势力收买充当联络人,这类人心中只有自身利益,为了好处能不择手段。
可敌方团伙终究算错了人心,苏婉宁为保全自己,能毫不犹豫出卖同伙,这也是本次抓捕能一举成功的关键。
那群人误以为苏婉宁已经拿到涉密文件,实际上她半点关键资料都没接触到,只是假意谎称手握情报迷惑对方。
“大哥,你也多多保重。”
一旁的孟星沅全程沉默,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
审讯室里嫌疑人供述的阴谋,让他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国内局势逐步稳定后,境外特务的骚扰本就日渐稀少,可最近这类破坏活动又重新冒头。
他们忌惮国内飞速发展,短短十几年从满目疮痍建设得日益强盛,如同沉睡雄狮逐渐苏醒,暗处的豺狼自然心生畏惧。
这群歹毒之人盯上驻守边境的君人,想出阴狠招数,企图窃取机密情报,再从君人身边的亲友下手制造破坏。
孟星沅越想越觉得手段卑劣,专挑亲近之人动手,不管是策反拉拢,还是安插卧底,对边防驻地都会造成毁灭性打击。
万幸这次碰上苏婉宁这种只顾自保的人,对方不仅没能拿到半点情报,整条联络线上的同伙全部落网。
三人驱车赶回孟家时,天色已经大亮,临近中午。
孟政卓一早前往单位处理案件,这次抓捕行动发生在蓉城辖区,相关后续流程必须由他跟进,案情重大,半点马虎不得。
家中只剩下吴美娟、连蔓儿和连宁姐妹。
虽说大家都清楚几人早晚归来,整晚不见人影,两位女性依旧满心担忧。
听见门外自行车行驶的声响,连蔓儿第一个起身冲到门口,拉开大门,果然看见三人站在门外。
吴美娟见众人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连忙开口询问:“你们吃过早饭没?我下锅煮点挂面垫垫肚子。”
三人异口同声开口回绝:“不用麻烦您 / 吴阿姨,我们在外吃过早饭了。”
连蔓儿一眼留意到沈诺全身衣物湿漉漉的,连忙发问:“你一整晚都没合眼吧?快去洗漱完躺下歇一会儿。”
“说得没错,既然吃过东西,抓紧进屋补觉。”
几人没有推辞,连续熬通宵身体早已透支。
连蔓儿还是头一回看见沈诺彻夜执行任务后的模样,五官依旧俊挺,可眼底浓重的疲惫藏不住,身上的衣服半干半湿,昨夜大雨淋透全身,硬生生靠体温烘干。
吴美娟一早烧好开水灌满好几个保温壶,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连蔓儿看着丈夫满身疲惫,心里止不住心疼,平日里向来都是沈诺细心照料她,这次她想主动照顾对方。
可刚接好冷水,弯腰准备拎热水壶兑温水,手腕就被沈诺抢先按住。
“心心,这些活我自己来就行。” 沈诺舍不得让她劳累,虽说身体疲惫,还在自己承受范围之内,能多分担就绝不会让连蔓儿动手。
连蔓儿力气比不过他,心里微微有些闷闷不乐。
她清楚夫妻相处该互相体谅,她喜欢被温柔呵护,但也明白长久的婚姻不能只靠单方面付出。
沈诺再强大,也会有力竭的时候,组建家庭的意义,不就是身心疲惫时,能有家人温暖陪伴吗?
沈诺捕捉到她低落的神情,笑着轻声询问:“怎么忽然不开心了?”
连蔓儿原本打算好好跟他聊聊夫妻互相扶持的道理,可对上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满心的道理瞬间化成心疼:“你先好好睡一觉,等睡醒我再跟你细说。”
连蔓儿长相软糯柔和,性子温顺,平时像棉花糖一样甜软,可一旦闹别扭,就像小猫一样会轻轻闹脾气。
沈诺倒不是害怕她生气,只是不想看见她闷闷不乐,放软语气哄道:“我现在还清醒,有什么话现在就能讲。”
连蔓儿意志十分坚定,摇了摇头:“说好睡醒再说就睡醒再说。” 她担心对方熬夜脑子昏沉,这会儿交谈根本听不进去,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沈诺见她不肯松口,换了个法子哄她:“那我跟你说说昨晚抓捕的内情。” 说完直接把连蔓儿按到床上,伸开双臂牢牢将人搂进怀里。
连蔓儿下意识轻轻挣扎两下,这里终归是别人家,这般亲密举动难免尴尬。
沈诺低声安抚:“没关系,吴阿姨一直把我当成亲生儿子看待,不会介意。”
连蔓儿原本以为他只会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谁知对方一开口,消息直接让她心头一震:苏婉宁居然是境外特务的联络中间人,她生下的孩子,生父也是特务团伙成员。
身为普通人,所有人都打心底痛恨出卖国家的特务,连蔓儿猛地转头望向沈诺,急切追问:“那她已经被警方关押了吗?”
“当然抓起来了,不然我们这一整夜淋雨岂不是白费功夫。”
“她有没有成功帮对方做成危害国家的事?”
沈诺没料到连蔓儿第一时间关心这件事,望着她的眼神里,除了爱慕欣赏,又多了一层别样的动容。
自家妻子总能给出意料之外的反应,他发自内心庆幸缘分,能让自己在这座小城遇见连蔓儿,能和她相守,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一点都没得逞,她从头到尾都没能拿到涉密文件,不过……”
听见 “不过” 两个字,连蔓儿瞬间绷紧神经。
沈诺伸手牵住她攥紧自己衣领的小手,继续往下讲:“抓捕她的过程,耗费了我们不少精力。”
这种故意吊人胃口的说法气得连蔓儿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拳。
这点力道对沈诺而言如同挠痒,他丝毫不在意。
连蔓儿原本还想多打听细节,见他双眼紧闭明显撑不住睡意,便不再多问,安安静静靠在一旁等候。
等沈诺彻底熟睡,她迅速套上鞋子跑出房间,想看看二姐有没有听说这件惊天大事。
刘志存心里藏不住任何不涉密的消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会讲给连宁听。
连宁得知苏婉宁特务的真实身份后,反应和连蔓儿相差无几。
就算抛开君属身份不谈,任何普通人都无法容忍背叛国家的行径。
好在苏婉宁头脑简单,做事漏洞百出,若是她心思缜密步步为影,造成的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整件事顺利解决,也算皆大欢喜。
吴美娟坐在一旁听姐妹俩交谈,越听后背越发发凉。
得知特务团伙原本的破坏计划后,更是怒火中烧。
如今安稳平和的生活,是无数先烈流血牺牲换来的,这群人竟不择手段肆意破坏,实在可恨至极。
连蔓儿还不清楚敌方完整的阴谋,听完二姐转述,胸口一阵发闷。
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看过的那本书,原著里根本没有这次提前抓捕特务的剧情,书中后续情节写着,沈诺在几年后的一次抓捕行动身受重伤,痊愈后行动留下永久后遗症,只能被迫离开坚守一生的君影。
原著故事里,刘志存一路晋升驻地 158 师师长,某次进京办事专程探望昔日战友沈诺,再见对方时,那双往日清亮锐利的眼眸早已失去光彩。
回家之后,刘志存饭桌上忍不住感慨惋惜,直言若是沈诺没有出事,师长的位置本该属于他。
原著里的连蔓儿懵懂无知,那会儿连父恰逢工厂改制,临近退休被迫离岗,听完女婿的话,也跟着叹息一句天妒英才。
连蔓儿心里咯噔一下,这次抓捕行动提前了整整三年,落网的几名特务,恰好就是原著三年后导致沈诺重伤的同一伙人,唯一发生巨大改变的就是苏婉宁。
原著里她根本不是特务联络人,腹中孩子也确确实实是陈丙的骨肉。
所有剧情出现偏差,全都始于她穿越过来之后,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引发一连串完全不同的连锁反应。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连蔓儿脑海:那本书记载的内容或许本身就是虚假杜撰,说不定是别有用心之人刻意编写,而自己当下身处的现实,才是原本该有的人生轨迹。
如今脑海里关于原著的情节越来越模糊,很多细节几乎快要彻底消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倘若当初自己没能穿越过来,一切是不是都会按照书中的悲剧上演?万幸她改变了故事走向,沈诺躲过重伤的劫难。
一想到他会因为伤病被迫离开热爱的部队,即便平安活着,余生也会活在遗憾与灰暗之中,连蔓儿就满心后怕。
连宁留意到小妹脸色发白,误以为惊悚的案情把她吓到,连忙转移话题安抚:“小妹,你昨晚也没好好休息,进屋躺一会儿吧,傍晚我们还要坐车返程。”
吴美娟也觉得特务相关的话题太过压抑,跟着劝说:“没错心心,回房间补个觉放松一下。”
连蔓儿没有推辞,她需要独自梳理脑海里错乱的剧情设定。
回到客房,沈诺还睡得沉稳,连蔓儿脱掉外衣躺在他身侧。
她毫无睡意,睁着眼睛静静打量身旁熟睡的男人。
入睡后的沈诺褪去平日凌厉气场,多了几分柔和温顺,乌黑粗硬的短发,轮廓分明的五官,高挺鼻梁搭配锋利眉骨,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连蔓儿伸出指尖,轻轻描摹他熟悉的眉眼轮廓。
她终于想通,第一次碰面时,明明没有前世记忆,自己却莫名对他心生亲近,毫不犹豫接受他的追求,从前还以为单纯是贪恋对方长相,如今看来,两人本就该是相伴一生的伴侣。
沈诺睡眠很浅,连蔓儿躺上床的瞬间他就醒了。
两人成婚之后,这还是头一回同床休息,他没有立刻睁眼,打算陪着连蔓儿小憩片刻,谁知身旁女孩毫无睡意,一直盯着自己看,最后还伸手触碰他的脸颊。
沈诺再也装不下去,等她指尖滑到自己唇角,偏头轻轻咬了一下她软乎乎的指尖。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连蔓儿一跳,刚要出声惊呼,就被男人伸手捂住嘴唇。
“小声一点,别让二姐和吴阿姨听见动静。”
连蔓儿本就被偷袭指尖弄得心头慌乱,此刻两人距离极近,她能清晰在沈诺瞳孔里看见自己的模样,慌乱感更加强烈。
沈诺看着她呆呆愣愣的模样,低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连蔓儿脸颊。
温热气流扫过耳尖,连蔓儿浑身发麻,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她伸手捂住发烫的耳朵,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自己明明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有什么好心虚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瞪了沈诺一眼,自己整夜为他提心吊胆,这人反倒还有心思捉弄人。
沈诺被她气鼓鼓的模样逗得心头发软,只觉得自家妻子可爱到极致,笑意铺满眉眼,低头接连轻吻她的脸颊、眉骨和鼻尖。
两人呼吸交缠,沈诺想起方才短暂的梦境。
梦里没有连蔓儿,他自始至终从未与她相遇,一辈子被困在无边无际的迷雾里,那份空落落的心慌,到现在依旧清晰真切。
他初次见到连蔓儿时,就生出难以言说的熟悉感,想要和她共度余生的念头格外强烈,仿佛上辈子便是相守夫妻,从那时起,他便暗下决心,若是能娶到她,定会倾尽所有好好呵护。
此刻紧紧抱着真实的连蔓儿,梦里那种空洞的恐慌彻底烟消云散。
“媳妇,你猜猜我刚才做了什么梦?”
连蔓儿以为他又想捉弄自己,懒得主动猜测,谁知沈诺一脸认真,缓缓把梦里的场景完整复述出来。
连蔓儿越听越笃定心中猜想,他梦见的内容,正好就是原著里那条悲剧故事线。
“梦里的东西都是虚假的。” 那本凭空出现的书,内容自然也作不得数。
沈诺十分认同这句话,梦里孤身一人,还在普通任务里落下终身伤病,实在荒连。
怀里抱着连蔓儿,踏实安稳的感觉填满心底。
沈诺撑起上半身,低头凝视怀里的女孩,轻声开口:“说起来,你就是我的专属小福星。”
连蔓儿窝在他怀里,心底涌上失而复得的庆幸。
即便原著剧情只是虚构文字,她依旧真切体会到后怕,于是抬手紧紧回抱住沈诺。
她仰头望向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沈诺长相实在无可挑剔,就算是这种近距离仰视的刁钻角度,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高挺鼻梁、饱满唇线,样样出众。
“为什么说我是你的福星?”
沈诺没察觉自己在妻子眼里颜值满分,可看着连蔓儿满眼只有自己的模样,心里格外受用。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大概率会孤身一人过完一辈子,还会落下伤病,再也守不住热爱的君影。”
后半句他没有直白说出口,害怕吓到心思柔软的连蔓儿。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可现实里,因为遇见连蔓儿,他提前抓获那群本该几年后重伤自己的特务。
倘若没有连蔓儿,他不会留在这座小城成婚,也抓不到潜藏在苏婉宁背后的整条特务链条,所以说,连蔓儿是改变他命运的福星。
连蔓儿格外受用这番夸赞,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一点小傲娇轻哼一声。
没人不喜欢被真心夸赞,甜蜜的情话听多少次都不会腻。
“能娶到你,我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见连蔓儿满心欢喜,沈诺情话源源不断,只要她愿意听,他能一辈子说给她听。
两人醒后全无睡意,在房间里依偎闲聊许久,临近午饭时分才走出客房。
连续通宵的几人都身心俱疲,吴美娟特意延后开饭时间,让大家多休息一阵。
两人走出房门时,刘志存已经起床。
吴美娟一早炖好土鸡,放凉分装好几碗鸡汤,看见几人出来,连忙招呼大家趁热喝一碗,驱散整夜的疲惫。
那个年代散养土鸡常年在田间觅食,主食谷物,偶尔自行捕捉小虫,炖出来的汤汁鲜香味浓,没有半点杂味。
众人喝完暖胃鸡汤,吴美娟最后一道家常菜也刚好出锅,正要上楼喊儿子孟星沅吃饭,对方刚好从房间走出来。
“沈诺哥,你们昨晚熬通宵,是不是偷偷躲着我休息了?”
沈诺没有接话,一旁孟政卓开口打趣:“我看你就是平日里训练量不够,晚点我给你们师部打电话,安排你多加操练。”
孟星沅丝毫不怕训练吃苦,在西北驻守数年,再严苛的训练都扛过来了,压根不把父亲的调侃放在心上。
他无视孟政卓,喝了一口鸡汤凑到沈诺身边,一脸虚心求教:“我说真的,你们驻守南方的人,熬夜耐力怎么比我们西北的强这么多,难道有什么独家诀窍?”
沈诺淡淡瞥他一眼:“没有任何诀窍。”
孟星沅转头又看向刘志存追问:“志存哥,真的一点窍门都没有吗?”
刘志存笑着摆手,熬夜全靠意志力,哪有什么捷径。
孟星沅满脸不信,小声嘀咕:“不对劲啊,你们俩岁数都比我大,我年纪最轻,怎么反倒熬不过你们。”
“年纪大” 三个字精准戳中沈诺,他冷下眼神斜睨孟星沅。
自家妻子从没说过他显老,反倒被晚辈随口调侃,男人骨子里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
“你也就比我们小两岁,没资格说我们年纪偏大。”
孟星沅没察觉沈诺格外在意年龄这件事,转眼目光落在连蔓儿身上,忽然想起这位嫂子比沈诺足足小七岁,瞬间像是抓住把柄,笑得一脸促狭:“小两岁也是年轻啊沈诺哥,这点你可比不上我!”
沈诺淡定吐出一句:“但我有媳妇。”
“噗 ——”
连蔓儿被两人幼稚的比拼逗得当场笑出声。
连宁从厨房端着餐具出来,无奈摇头失笑。
刘志存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看见妻子走出厨房,连忙上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餐盘。
饭桌上几个人一边说笑一边收拾桌面的碗筷,夫妻俩凑在一块小声感慨,实在很难想象沈诺私下还有这么接地气、爱较真的一面。
刘志存倒是站在自家准妹夫这边搭腔,男人多多少少都会在意年龄上的比较,更何况他本身年纪就比沈诺更大一点。
一旁的孟星沅每次跟沈诺拌嘴都占不到半点上风,就连他亲妈吴美娟都看不下去,笑着打趣自家儿子:“你没事总去招惹沈诺干什么?小时候被人家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旧事,难道全都抛到脑后了?”
孟星沅听见母亲当众揭自己过往糗事,瞬间面露窘迫,小声嘟囔:“妈,您怎么总把老底往外说。”
吴美娟笑着拍了拍儿子肩膀安抚几句,孟星沅脸上的别扭劲儿才算慢慢消散。
连蔓儿挨着沈诺坐着,听完吴美娟说的往事,扭头看向身侧男人开口发问:“你小时候脾气这么冲吗?”
在她印象里,沈诺身上自带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平日里待人严肃冷淡,光是气场就让人不敢随意松懈,她完全想不到年少时他还会动手跟同龄人打闹,更脑补不出他领着一群小孩在大院里称王的模样。
沈诺轻轻摇了摇头,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他半点都不想留下凶狠的印象,自然不肯承认年少时的争执。
孟星沅见状像是找到了能倾诉委屈的对象,快步挪到连蔓儿另一侧坐下,急忙开口:“嫂子,你可千万别信沈诺哥的片面说辞,他以前凶得吓人。”
话音落下,他一股脑把童年和沈诺作对的旧事全讲给连蔓儿听。
年少时期的沈诺是整个君区大院里孩子的领头人,不少同龄人心里不服气,孟星沅就是最不服输的那个,可每回闹矛盾,最后落败的永远是他。
两人私下交情不差,但次次都输给对方,好面子的孟星沅一直记着这件事,长大之后也总爱故意说几句刺人的话逗沈诺。
孟星沅一脸委屈看向连蔓儿,企图博取同情:“嫂子,你评评理,我从小到大一直被沈诺哥压一头,是不是特别可怜?”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希望连蔓儿站在自己这边数落沈诺,只要能看见沈诺被自家媳妇说得哑口无言,往后几十年都有新鲜趣事可以拿来调侃。
连蔓儿轻轻点头,却客观公正地补了一句:“这事也不能全都怪他一个人。”
孟星沅瞬间愣住,满脸不解:“凭什么不怪他?吃亏的明明是我,我才是整件事里的受害者啊。”
连蔓儿慢悠悠回他:“说白了就是自己实力不够,还总主动凑上去挑衅,换谁都会起冲突。”
孟星沅听完这话当场语塞,内心疯狂吐槽,难怪他俩能走到一起,说话拐弯抹角全是扎人心的话术,两个人心眼都多得很!
沈诺低沉的笑声在一旁响起,心里暗自感慨自家小姑娘看着温顺,实则心思通透像只机灵小狐狸。
孟星沅看着夫妻俩一唱一和调侃自己,忍不住哀嚎出声:“沈诺哥,你就不打算管管你对象吗?哪有两个人联手欺负旁人的道理。”
沈诺微微挑了下眉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在家里凡事都听另一半的,你刚刚不还暗自觉得我怕媳妇?”
孟星沅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一场热热闹闹的聚餐就此收尾,四个人搭乘的列车发车时间定在傍晚六点,距离开车只剩下两个小时。
孟星沅前一晚熬了通宵,孟政卓心疼儿子,没安排他负责送行,专门调派了部队勤务兵帮忙处理接送事宜。
君用小车开到门口,众人分工合作,把大大小小的行李全部搬运到车上。
一行人准备登车的时候,吴美娟又快步拎着几个铝制饭盒追了出来:“我蒸了两笼饺子,路上饿了可以垫肚子,这个竹篮里面装的是肉丸子和豆腐丸子,路上吃着方便。”
“麻烦吴阿姨费心了。” 连蔓儿礼貌道谢。
“跟阿姨不用这么客气,这趟火车要连续颠簸两天两夜,我听说长途列车上经常有小偷混在乘客里,你们一定要看好随身物品。
沈诺,多上心照顾心心,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出远门走这么远的路。”
吴美娟早就把沈诺当成自家晚辈,连带连蔓儿也视作未来儿媳,一想到小姑娘第一次长途远行,心里满是放不下的担忧。
“阿姨您放宽心,我肯定全程照看她。” 沈诺认真应下。
“抵达目的地之后记得给家里打一通电话报平安。”
“好,我们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