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是当初和林向东相处时,从未有过的状态。
作为兄长,连泽早就托熟人仔细打听沈诺的人品底细,确定对方值得托付,心里总算放下一块大石。
只是外出许久回家,转眼就要看着妹妹出嫁,心底难免涌上不舍。
童嘉清楚丈夫心里难受,低头看了眼手表,新郎队伍很快就要抵达,连忙开口劝解:“心心办完婚礼之后,还会在家住上几天,等婚宴结束你们再好好谈心,别耽误了小妹的大喜日子。”
连泽立刻松开妹妹,站到一旁,不再打扰她梳妆。
等连蔓儿全部收拾妥当,连泽走到妻子身边轻声说道:“这段时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辛苦你了。”
“谈不上辛苦,心心也是我的妹妹。
你一路奔波肯定没吃饭,妈煮了甜酒冲鸡蛋,我去给你盛一碗,你陪着小妹多说说话。”
“好。”
连泽陪着连蔓儿聊了没多久,楼下忽然传来街坊的喊声:“新郎上门接新娘咯!”
童嘉和连宁比新娘子本人还要激动,异口同声说道:“我们出去瞧瞧!”
两人一把推开房门,那个年代没有堵门、捉弄新郎的习俗,不过守在门口的街坊婶子、嫂子们,都会上前说几句吉利祝福的话。
沈诺早就提前做好准备,口袋里装着红纸包裹的红包,只要有人送上祝福,他就递上一个红包。
一旁的孟星沅拎着满满一袋糖果,挨个给路人分发喜糖。
当天是工作日,年纪稍大的孩子全都去学校上课,但职工楼里还有不少没到入学年龄的小朋友。
看见有人分发糖果,全都一窝蜂跟在队伍身后,短短一段路,身后跟着长长一串小不点。
糖果准备的数量十分充足,孟星沅丝毫没有吝啬,路过任何人都主动递上一把,没多久,不少住户都凑过来围观热闹。
“这位新郎出手也太大方了,一路走过来,糖果就没停过分发。”
“我刚才路过,也分到满满一把糖。” 说话的阿姨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衣兜,满心欢喜,打算带回家分给家里几个孙辈。
“放眼整个厂区,办婚礼能这么舍得的,几乎找不到第二家。”
“确实,我在厂里看过二三十场婚礼,最多随手给一两颗糖,像他这样大把分发的,头一回见。”
“往后厂区里,怕是很难再碰到这么大方的新郎了。”
围观的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大家都觉得这种场面很难再有。
沈诺走进连家屋内,先给围在四周的街坊长辈挨个送上红包,随后走到连大君和周兰书面前,语气真挚开口:“爸,妈,我过来接心心了。”
昨天见面还称呼叔叔阿姨,今天改口喊爸妈,转换得自然又流畅。
反倒连大君和周兰书一时没能适应,迟疑片刻才一同应声。
周兰书伸手塞给沈诺两个红包,这是当地流传的习俗,女婿第一次改口,长辈需要送上改口红包。
沈诺紧紧攥住手里两个红包,心里清楚,自己算是正式成为连家女婿,再次高声道谢:“谢谢爸,谢谢妈。”
一旁的孟星沅看着沈诺这副模样,暗自吐槽,这人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昨天还拘谨得很,今天倒格外热情。
沈诺压根不在意孟星沅的内心想法,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自家媳妇重要。
得到岳父岳母点头应允,他大步走向连蔓儿所在的房间,这间屋子他来过无数次,路线熟得不能再熟,可此刻的心情,和以往截然不同。
从今往后,他能光明正大牵起连蔓儿的手,堂堂正正叫她媳妇。
一想到这里,沈诺脸上的喜悦根本藏不住,看见守在房门口的连宁和童嘉,立刻拿出提前备好的红包递过去:“二姐,大嫂。”
两人接过红包,主动侧身让出道路,笑着说道:“快进屋见见心心吧。”
说完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心底都感慨不已。
沈诺没留意两人的神情,径直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站在屋里的连泽。
这位大舅哥两人只见过一次,沈诺虽说谈不上胆怯,心里却格外敬重。
“大舅哥。” 他率先主动打招呼。
连泽比沈诺年长几岁,常年在公安系统工作,日常接触各类案件人员,自带一股威慑气场。
但沈诺本身君人出身,这点气场对他造不成丝毫压力。
连泽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早就摸清沈诺的品性,也从妹妹日常的言谈里,看出她满心欢喜,轻轻点头,往旁边挪了一步:“心心就在那边。”
“麻烦大舅哥了。”
连泽听完,转身走到门口,和妻子并肩站在一起。
沈诺快步走到连蔓儿身前,朝她伸出手掌:“媳妇,我来接你回家了。”
这一声响亮的称呼,引得屋外围观人群哄笑起哄,孟星沅当场愣住,眼前这个热情外放的人,真的是自己认识多年、冷淡寡言的沈诺?怎么如今笑得这么毫无保留。
不光是孟星沅,连宁和丈夫刘志存也满脸诧异,很难把眼前热情开朗的新郎,和从前那个疏离冷淡的君人联系在一起。
夫妻俩心里不约而同得出结论:结婚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连蔓儿被他当众喊媳妇,再加上屋外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脸颊瞬间发烫,悄悄瞪了沈诺一眼,像是在埋怨他声音太大。
门口看热闹的街坊瞧见连蔓儿害羞瞪人的模样,起哄声更响亮。
当地一直流传着 “耙耳朵” 的说法,几个中年大哥高声调侃:“小沈同志以后怕是个怕老婆的人咯!”
连蔓儿被众人调侃得满脸通红,伸手搭上沈诺掌心,小声嘟囔:“你听听外面人都在笑话你。”
“我一点都不怕。” 沈诺心里暗自思索,能娶到连蔓儿,被旁人调侃几句根本不算什么。
男人的脸面从来都是靠自身打拼得来,如果真心爱护妻子还要被嘲笑丢面子,那这种虚名不要也罢。
他握紧连蔓儿的手,转身和她并肩站立,面向起哄的街坊开口:“我们老家那边有句老话。”
所有人纷纷安静下来,好奇等待下文。
“一辈子疼惜妻子,家里才能财源不断、日子兴旺。”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只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响。
刚才起哄的几位大哥,全都被身边妻子悄悄拧了胳膊,众人心里暗自对比,同样是成家男人,人家这番格局,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以后真得多学着体贴另一半。
几位起哄的大哥揉着胳膊,彻底服了气,心里暗自感慨,难怪沈诺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
一阵哄笑过后,连泽迈步走进房间,弯腰直接把自家小妹抱了起来。
当地有兄长送嫁的习俗,寓意告诉男方,女方娘家有人撑腰,婚后绝不能随意欺负姑娘。
连家所有人都清楚,沈诺一家人绝不会亏待连蔓儿,但传统习俗依旧要遵守,这也是连泽作为哥哥,对小妹藏不住的疼爱。
走到楼栋门口,沈诺低声对连泽说:“大舅哥,麻烦您稍等我一小会儿。”
连泽没有拒绝,抱着连蔓儿静静站在门外等候。
沈诺折返回到屋内,走到周兰书和连大君面前,挺直腰板,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爸,妈,感谢二老愿意把心心托付给我。
从今往后,你们不会少一个女儿,反而多了一个儿子。
我绝不会辜负二位的信任,拼尽全力好好照顾心心。”
听完这番真心话,连大君心里那份嫁女儿的酸涩瞬间消散,抬手重重拍了拍女婿的肩膀,默默点头表示认可。
周兰书眼眶瞬间泛红,连忙上前扶起沈诺,声音带着哽咽:“好孩子,我们信你。”
在场所有人目睹沈诺真诚的举动,纷纷投去赞许的目光。
“小沈这小伙子,人品实在没话说。”
“没错,见过这么多场婚礼,第一次见到接新娘出门后,特意折返回来感谢岳父岳母的新郎。”
大家参加过无数场婚礼,沈诺这样的举动实属头一份。
其他新郎满心满眼只有新娘子,倒也无可厚非,可沈诺的做法,更显难得。
真正懂得珍惜另一半的人,不会觉得姑娘嫁过来就彻底归属婆家,她永远是父母的宝贝,男方也会主动承担起孝敬岳父母的责任,抚平长辈心底的牵挂与女儿的不舍。
不得不说,沈诺这番操作,直接收获全场好感,还无形中拉高了厂区所有人挑选女婿的标准。
只有家教良好、内心善良通透的人,才能拥有这般细腻周全的心思。
父母这辈子最牵挂的永远是自家孩子,不求子女大富大贵,只盼他们一生平安顺遂,能遇见真心相待的良人。
像沈诺这样情绪稳定、品性端正的人,往后两口子的日子自然不会差。
一时间,连大君和周兰书成了全场街坊羡慕的对象,夸赞沈诺的话语源源不断。
连泽听见沈诺对父母许下的承诺,低头看向怀里笑容明媚的妹妹,自己也跟着扬起嘴角。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当初为什么始终看不惯林向东。
从前小妹和林向东相处时,他从未见过连蔓儿露出这般发自内心、毫无拘束的笑容。
连蔓儿本就是活泼灵动的姑娘,像夜里发光的明珠,从前和林向东在一起时,这颗明珠仿佛蒙上一层灰尘,黯淡无光。
沈诺再次和岳父母道别,转身走到连泽身边,目光落在连蔓儿身上时,满眼只剩温柔。
“大舅哥。” 他伸出双手,打算从连泽怀里接过连蔓儿。
连泽轻轻点头,小心翼翼把小妹林重交到沈诺怀中,甚至没有多余叮嘱,他心里清楚,沈诺一定会兑现承诺好好善待连蔓儿。
沈诺抱着连蔓儿走出职工楼栋大门,两人目的地是厂区大礼堂,这段路程不算短。
连蔓儿被抱着走了一段路,小声开口:“你放我下来吧,我们一块儿走路过去。”
“我就这样一路抱着你,走到礼堂门口。”
“路程很远的,要走二十多分钟呢。” 连蔓儿瞪大双眼,十分吃惊。
沈诺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语气笃定:“我有能力照顾你一辈子,这点路程,怎么可能抱不动?”
孟星沅作为陪同接亲的人,一路跟在两人身侧,听见这话忍不住打趣:“嫂子你放宽心,这点距离对沈诺哥完全不算挑战,就算让他抱着你走到省城,中途都不用歇脚。”
说着,他又给身后跟着的一群小朋友分发糖果,高声询问:“你们说说,沈叔叔厉不厉害?”
这群孩子大多住在同一栋职工楼,平日里都喜欢爱笑温柔的连蔓儿姐姐,今天又拿到大把糖果,格外配合地齐声大喊:“沈叔叔最厉害!”
孩子们的捧场逗得连蔓儿笑出声:“还是别去省城了,来回折腾多累人。” 别说沈诺扛不扛得住,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孟星沅看着连蔓儿灿烂的笑容,心里莫名吃了一把狗粮,暗自嘀咕,不就是有人贴心陪伴吗,自己早晚也会有。
不过他也瞬间理解沈诺为何整日笑意满满,连蔓儿身上有种独特的感染力,只要看见她,所有人的坏心情都会一扫而空,能被这样温柔的人放在心上,换谁都会满心欢喜。
不用多想也能断定,这两人往后的生活一定满是幸福。
一行人说说笑笑转过拐角,迎面撞见林向东和苏婉宁。
两人当天也在二食堂举办婚宴,身上各自别着一朵小红绸花,可和连家这边热闹喜庆的场面一比,显得格外冷清。
沈诺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连蔓儿,压根没留意马路对面的两人,倒是孟星沅先注意到另一对新人,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他明显察觉到不对劲,林向东和苏婉宁看向他们这边的眼神,全都充斥着浓浓的怒意。
苏婉宁原本早就放下对沈诺的执念,眼下她一心只想牢牢抓住林向东。
为了婚礼当天惊艳所有人,她天不亮就起床,刻意模仿连蔓儿平日里的发型编发,精挑细选一件色彩艳丽的衣裳。
她总觉得连蔓儿穿亮色衣服好看,自己穿上一定不会逊色。
她还托文工团的同学,弄到一套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化妆工具,文工团因为演出需求,才有资格使用这类物品。
她细致描眉、拍打厚重腮红、涂抹口红,出门前对着镜子反复打量许久。
她一直认定自己的长相优于连蔓儿,就算其他方面比不上,婚礼这天,她也要成为全厂所有人羡慕的新娘。
可等她看见连蔓儿,心里所有优越感瞬间崩塌。
连蔓儿一身规整君装,没有多余彩妆修饰,肌肤白皙透亮,素颜依旧明艳动人。
女人最懂女人的容貌差距,苏婉宁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精心打扮的妆容,在连蔓儿面前显得格外滑稽。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在沈诺脸上,看见了从未展露过的温柔。
从前她无数次偶遇沈诺,对方永远冷淡疏离,她一直以为这就是他天生的性格,没想到面对连蔓儿,他会这般柔情。
身后跟来的一群小朋友,一眼盯住苏婉宁通红的脸颊,大声嚷嚷:“你们快看,她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一个孩子开口,其余小孩纷纷跟着起哄,围着苏婉宁转圈不停呼喊,引得周边围观路人哄堂大笑。
不得不说,苏婉宁腮红打得过重,远远望去,脸颊确实红得突兀。
沈诺仅仅淡淡瞥了对面一眼,完全没把两人放在心上,抱着连蔓儿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
连蔓儿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林向东和苏婉宁过得如何,她半点不在意。
孟星沅看清苏婉宁厚重的妆容,心里的好奇一扫而空。
他心思敏锐,虽不清楚几人之间过往的纠葛,却能察觉这个女人心思不简单。
但见沈诺和连蔓儿都无意理会,他便不再多管,跟着孩子们的笑声轻笑两声,暗自觉得这群小孩说话直白却精准。
几人全程无视,反倒让林向东和苏婉宁沦为旁人眼里的笑话。
林向东艰难收回落在连蔓儿身上的目光,对着围在身前的小孩厉声驱赶:“别围在这里,去别处玩。”
那个年代,大院和厂区的孩子胆子最大,天不怕地不怕。
成年人还会顾及林向东的职位,小孩完全不在意对方冷脸,不满地开口反驳:“你也太小气了,结婚连喜糖都不准备。
刚才沈叔叔给我们分了一大堆糖,难怪他能娶到连蔓儿姐姐,你只能娶个脸像猴子屁股的。”
这番话让林向东脸色阴沉到极点。
刚才他看见连蔓儿对着沈诺露出温柔笑容,大脑一片空白,从前和连蔓儿相处时,她从未有过这般明媚柔和的模样。
明明自己今天也是新婚,可林向东心底没有半分喜悦,只剩下浓烈的嫉妒,他怎么也想不通,沈诺凭什么能得到连蔓儿全部的温柔。
一旁看热闹的街坊不嫌事大,上前帮忙驱散孩子的同时,随口发问:“林主任,办婚礼怎么没准备喜糖?” 言语间满是轻视,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不光小孩嫌弃他小气,在场成年人也心生鄙夷。
沈诺待人客气大方,反观林向东夫妻俩,全程摆着臭脸,仿佛所有人都欠他们人情。
这些街坊不用在林向东手下工作,说话毫无顾忌。
林向东压根没考虑过分发喜糖,家里长辈也不愿帮忙筹备,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只能尴尬解释:“实在抱歉,婚礼筹备得太过仓促,大家可以移步二食堂,那边备好了瓜果招待各位。”
二食堂距离很远,没人愿意特意跑一趟,更何况谁也不清楚食堂准备的吃食品质如何。
所有人心里都更想去连家的婚宴,不光有省里领导到场证婚,新郎还出手阔绰,糖果随便分发。
“林主任结婚本是大喜事,喜糖还是该备上,这次来不及就算了,下次可千万别忘了。” 几位阿姨故作大度地开口调侃。
林向东一心只想打发走这群围观群众,没细听话语,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下次一定多准备……”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苏婉宁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开口:“还下次?林向东,你还打算再娶别人吗?”
苏婉宁本就满心憋屈,听见这话再也忍不下去,两人已经领了结婚证,她完全不给林向东留面子,说完径直往前快步走去。
围观街坊纷纷高声打趣:“林主任赶紧追上去吧,不然下次真得准备喜糖补办婚礼咯!”
林向东无暇顾及旁人调侃,立刻抬脚追上前头的苏婉宁。
众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闹别扭的模样,哄笑声此起彼伏,纷纷暗自猜测,这两口子往后的日子,怕是少不了争吵。
另一边沈诺抱着连蔓儿,很快抵达厂区大礼堂。
孟政卓和吴美娟远远看见两人走来,早早走出礼堂大门等候,代替男方父母迎接新人。
“这两位是孟叔和吴阿姨。” 沈诺低头看向怀里的连蔓儿,轻声介绍。
连蔓儿清楚两人是本次婚礼的证婚人,身上这件大衣还是吴美娟早前赠送的礼物,当即打算从沈诺怀里下来问好,却被对方牢牢抱紧,动弹不得。
她只能略带窘迫地瞪了沈诺一眼,朝两位长辈问好:“孟叔叔,吴阿姨,你们好。”
“哎,都挺好的。” 吴美娟和丈夫一同拿出红包递给连蔓儿,随即开口,“先进礼堂歇会儿,让心心缓一缓。”
这间大礼堂平时用来举办厂区集体活动,逢年过节文工团也会来这里开展慰问演出,礼堂侧边单独设有一间临时休息室。
因为特意邀请了高层证婚人,休息室暂时用作新人中途休整的地方。
不过这里只是短暂落脚,晚上婚宴结束后,连蔓儿依旧回娘家居住。
休整片刻后,她还要陪同沈诺,陪着孟政卓夫妇前往大食堂招待到场宾客。
吴美娟猜到连蔓儿早起没好好吃饭,一早就让孟政卓的勤务兵去食堂准备早餐。
“心心是不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你和沈诺要不停招呼客人,正式开席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麻烦吴阿姨费心了。” 连蔓儿确实饥肠辘辘,早上妈妈煮了汤圆,可当时满心紧张期待,只随便吃了两口。
“不用跟我客气。”
连蔓儿礼貌询问:“吴阿姨、孟叔叔,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我们早就吃过了。” 吴美娟目光落在连蔓儿身上,夸赞道,“这件大衣穿在你身上刚刚好,还是年轻小姑娘,才能穿出这件衣服独有的气质。”
被长辈直白夸奖,连蔓儿有些不好意思,真诚回应:“吴阿姨您看着也特别年轻,一点不像长辈,反倒像我的姐姐。” 这番话绝非客套,吴美娟自带优雅从容的气质,长相显年轻,完全看不出实际年纪。
直白又真诚的夸赞,哄得吴美娟笑得合不拢嘴,若是换做旁人这般夸奖,她或许只会淡淡应付,可连蔓儿眼神干净纯粹,话语格外动人。
吴美娟头一回见到连蔓儿,心里就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小姑娘,哪怕两人之前半点交集都没有,可她就是打心底觉得这孩子招人疼。
之前她陪着老伴孟政卓在厂区门口等新人的时候,顺嘴跟厂里几个闲聊的阿姨唠了几句,那些阿姨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半点情面不留,可所有人提起连蔓儿,全是清一色的夸赞。
等亲眼见到连蔓儿本人,吴美娟才算彻底明白大伙为什么这么偏爱这姑娘,长相性格样样讨喜,她都忍不住暗自羡慕自家老姐妹,能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儿媳妇,往后日子得多舒心。
连蔓儿这边刚吃完点心,沈诺在外头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孟星沅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搪瓷缸温热牛奶,递到沈诺跟前,语气带着点打趣:“沈诺哥,我可是特意给你留的,可别说我不够意思。”
沈诺掀开缸盖瞧见里面的牛奶,转身就打算送去连蔓儿那边,孟星沅手疾眼快一把拦住他,满脸不解:“你这是要干啥去?”
“拿给我媳妇喝。”
孟星沅当场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暗自吐槽,这人脑子里除了自家媳妇,难道就没别的事儿了?
“这杯牛奶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不是给连蔓儿的。”
沈诺想都没想直接回绝:“我不用喝。”
孟星沅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调侃:“你确定一口不碰?今晚还想不想跟新娘子好好相处了?”
沈诺一脸茫然盯着孟星沅,完全没弄懂喝酒和晚上同房有什么关联。
孟星沅一副 “你啥都不懂” 的模样,慢悠悠跟他科普缘由:“我今早看厂里一众男同事热情得很,今天婚宴敬酒,没个两三瓶白酒根本下不来桌,提前喝点牛奶能缓冲酒精,不容易喝醉。” 说着还冲沈诺挤了挤眼睛。
孟星沅早年在西北驻地待过好几年,那边生活条件比南方差一大截,单身战士想成家更是难如登天,但凡驻地有人办婚礼,所有单身战友都会起哄灌酒,那边汉子性格粗犷,劝酒力度比这边厉害得多。
后来大伙慢慢摸索出应对法子,从当地牧民那学了小窍门,喝酒前啃一块新鲜现杀的羊油,虽说味道冲得人反胃,解酒效果却实打实靠谱;不少人实在接受不了羊油,就跟牧民换牛奶,开席前喝一大缸,也能减轻醉酒难受的感觉。
沈诺听完瞬间反应过来,跟孟星沅道了声谢,端起搪瓷缸咕咚咕咚先喝了半缸。
孟星沅在一旁啧啧感慨:“不至于这么着急吧,我又不会跟你抢。”
沈诺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又没成家,体会不了我的心思。”
孟星沅气得暗自腹诽,以后再主动帮这人出主意,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沈诺没把整缸牛奶喝完,剩下大半直接端去连蔓儿休息的房间,进门就看见连蔓儿跟吴美娟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俩在聊什么有意思的事?” 他走到连蔓儿身边,不动声色把装牛奶的缸子递过去,低头轻声询问。
“我们正在聊你呢。” 连蔓儿刚从吴美娟口中得知,早上沈诺一路抱着自己进门另有讲究,原本她只以为对方单纯心疼自己走路累,没想到还牵扯到老辈婚嫁习俗。
沈诺听见话题围绕自己,接着追问:“聊我什么事?”
连蔓儿把抱她进门的习俗说法复述一遍,忍不住打趣吐槽:“沈诺,你这思想也太迷信了,君人不都该信奉唯物主义吗?”
沈诺没开口辩解,只是唇角上扬浅浅笑了一下。
吴美娟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主动腾出空间让小两口单独说话,走出房间后立刻把这件趣事分享给丈夫孟政卓。
说完她忍不住笑出声:“沈诺爸妈怕是都想不到,自家儿子娶媳妇之后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话确实不假,遇见连蔓儿之前,沈诺是实打实的唯物主义者,逢年过节家里搞传统习俗,他都会开口劝说现在是新时代,不必讲究老一套规矩。
当初吴美娟还提议,结婚当天骑自行车接新娘,遵循新娘子脚不沾地的老说法,寓意婚后一辈子顺顺利利、福气满满,沈诺当场直接回绝。
吴美娟当时还以为他反感封建旧俗,谁能想到迎亲当天,他直接全程抱着连蔓儿进门,别说沾地,比坐自行车还要稳妥舒适。
吴美娟离开后,连蔓儿才留意到自己手里多了个搪瓷缸,掀开盖子好奇发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看清里面液体后她眼前一亮:“居然是牛奶,你从哪弄到的?”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彭县周边全是山地,根本没有规模化畜牧场,牛奶保鲜手段也落后,平时想见到牛奶都难上加难,算得上稀罕物件。
“孟星沅带过来的,估计是从省城捎回来的,还特意加热过。
我听长辈说今天宾客多,开席时间说不准,你先喝点垫垫肚子。”
连蔓儿方才已经吃过不少零食,胃口本来就小,看着满满一缸牛奶犯了难。
“我刚吃过东西,实在喝不完这么多,咱俩分着喝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