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落下时,物理系的实验课总拖到很晚。陈奕恒裹紧围巾走出实验室,看见陈浚铭站在走廊尽头的路灯下,手里捧着个保温桶,鼻尖冻得通红,像只揣着秘密的兔子。
“等很久了?”陈奕恒走过去,指尖触到他的手,冰凉一片。
“刚下课就来了。”陈浚铭把保温桶塞给他,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我妈炖的排骨汤,热乎着呢。”
保温桶里的汤还冒着热气,萝卜炖得软烂,排骨的香气漫开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陈奕恒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陈浚铭张嘴接住,烫得轻轻嘶了一声,眼里却亮得像落了雪的星。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陈奕恒自己也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看你早上带的面包没动。”陈浚铭低头踢着脚下的碎雪,声音轻得像雪落,“实验报告写得晚,肯定顾不上吃。”
回宿舍的路上,雪越下越大,踩在地上咯吱作响。两人共用一把伞,肩膀紧紧挨着,陈奕恒能感觉到陈浚铭的胳膊在微微发抖,便悄悄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些。
“下周的物理竞赛,紧张吗?”陈浚铭忽然开口,呼出的白气落在伞面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还好。”陈奕恒转头看他,雪落在他的发间,像撒了把碎盐,“你呢?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就是……有点怕发挥不好。”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上次模拟考,最后一道题还是没做出来。”
“那道题我给你讲过的。”陈奕恒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只是太紧张了,相信自己。”
陈浚铭的睫毛上沾着雪花,轻轻眨了眨:“那你……会一直在考场外等我吗?”
“当然。”陈奕恒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等你出来,我们去吃火锅。”
竞赛那天,陈奕恒果然在考场外等了整整三个小时。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映出耀眼的光。他看着陈浚铭走出考场,脸上带着点疲惫,眼里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感觉怎么样?”陈奕恒迎上去。
“最后一道题做出来了。”陈浚铭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思路和你上次讲的一样。”
火锅店的热气氤氲了眼镜片。陈浚铭夹起一块肥牛,烫熟了放进陈奕恒碗里,忽然说:“其实高中时,我总在草稿纸上写你的名字,怕被人看见,写完就赶紧擦掉。”
陈奕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那些被偷偷塞回来的橘子糖,那些写了又划的便签纸。原来有些喜欢,早就藏在时光的褶皱里,像冬夜里的热汤,默默暖了很久。
“我也是。”陈奕恒夹起一块萝卜,放进他碗里,“我总在银杏书签背面写想对你说的话,后来发现,你早就看过了。”
陈浚铭的脸瞬间红了,他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轻得像叹息:“嗯,每一句都看过。”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玻璃窗上,凝成一片朦胧的白。陈奕恒看着对面认真吃饭的陈浚铭,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被囚禁的目光,早已在一次次靠近里,变成了彼此眼里的温度。它们不再需要躲藏,不再需要克制,就像此刻锅里翻滚的热汤,自然又滚烫。
离开火锅店时,陈浚铭的手被冻得通红。陈奕恒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笑了。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像撒了把温柔的糖,而口袋里的温度,比任何暖手宝都要滚烫。
原来最好的时光,就是冬夜里有人为你等在路灯下,手里捧着热汤,眼里盛着星光。